他转过身,再次望向地图,但目光似乎已穿透了图纸,投向了更遥远的东方,那个名为建业东吴都城。

“陆抗虽败,其志未堕,其军未溃。他若亡,城中纵有悲声,也必竭力隐瞒,以防动摇军心,岂会如此大张旗鼓地举哀?此非哀悼一城守将之礼。”

刘谌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明澈,轻笑道:“能让陆抗不顾战时状态,在城头公然举白幡、全军缟素者。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他猛地回身,目光扫过邓艾和帐中诸将,一字一句,石破天惊:

“是孙休!驾崩的是东吴皇帝孙休!”

帐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至极的推断震惊了。皇帝驾崩?这消息若属实,其带来的影响将远超一座西陵城的得失,足以震动整个天下的格局!

邓艾先是愕然,随即迅速反应过来,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殿下明见!若非国丧,断不致于此!如此说来……东吴此刻岂非……”

话音未落,帐外再次传来通报声:“报——!殿下,西陵城守将张政,遣密使求见!”

刘谌与邓艾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张政是陆抗的副将,此时遣密使来,用意耐人寻味。

“带进来。”刘谌沉声道,瞬间恢复了冷静威严的神态。

很快,一名作商人打扮,但步履间透着行伍气息的男子被带入帐中。他见到刘谌,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罪臣张政拜见秦王殿下。”

张政拜倒在地。

“张将军,你来见本王做什么?”刘谌望着眼前的男子。

“回王上的话,陆抗被流矢所射中,已经伤口崩裂而死。罪臣是来献西陵而归秦王的。”张政拜倒在地。

“哦,陆抗死了!”

刘谌双目中闪烁着异色,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一边的邓艾等将脸上也露出怪异之色。

刘谌脸上的狂喜之色如同潮水般汹涌,却又在瞬息之间悄然退去。

他快步上前,亲手扶起拜倒在地的张政,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颤抖:“张将军深明大义,能弃暗投明,实乃西陵百姓之福,亦是我大秦之幸!快快请起!”

他紧握着张政的手臂,目光灼灼,询问道:“陆抗……当真死了?如何死的?将军可亲眼所见?”这追问显得如此自然,完全符合一个即将获得巨大胜利却又唯恐有诈的统帅心态。

张政不敢直视刘谌那似乎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微微低下头,语气沉痛却流利,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回殿下,千真万确!陆都督……不,陆抗他当日退回西陵的时候,就已经受了重伤,当时虽勉强支撑回府,但夜里伤口崩裂,血流不止,郎中……回天乏术,已于今日凌晨时分病逝于城中。”

哽咽听起来真切无比,哭诉道:“城中如今群龙无首,军心涣散。陆抗临终前曾言……言不可因他一人而误全城军民性命,但末将深知,其部下多为死忠,必不肯降。故才斗胆隐匿死讯,特来献城,唯愿殿下能速速入城,控制局面,免生内乱,亦可保全陆抗家小性命。”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既解释了为何隐瞒死讯,又给了刘谌一个必须快速行动的紧迫理由,甚至还将陆抗塑造成一个顾全大局的形象,巧妙地减弱了这可能是一个陷阱的突兀感。

刘谌听罢,长叹一声,面露惋惜,长叹:“陆抗确是一代名将,可惜,可惜啊!各为其主,竟至于此。”他松开张政,转身踱步,仿佛在权衡利弊,实则与下首的邓艾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心领神会的眼神。

帐内诸将也纷纷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表情各异,有兴奋,有怀疑,但更多是看向刘谌,等待他的决断。

邓艾适时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若陆抗真死,此实乃天赐良机,西陵唾手可得。然张将军既来献城,不知有何计划?”

张政似乎早有准备,立刻道:“回将军,末将已安排心腹控制西门及附近城防。今夜子时,可举火为号,届时城门洞开,殿下可亲率精锐入城,直取都督府,则大局可定!陆抗部下见殿下神兵天降,必不敢妄动。”

刘谌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帅案,决然道:“好!就依张将军之计!今夜子时,本王亲率破阵营,自西门入城!邓艾将军!你领军随后!”

“老臣遵命。”

邓艾大声应道。

刘谌又看向其他将领,一连串命令发出:“其余诸将,各率本部人马,将西陵四门团团围住,绝不可放一人逃脱!尤其是东门,吴军若退,必走此处,多设障碍,多备弓弩!”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战意升腾。

张政低头听着调度,嘴角难以察觉地微微一动,旋即恢复恭顺。在他看来,刘谌虽稍有防备,但最终仍是选择了亲自入城,计划的核心已然达成。

“张将军,你今日献城有功,等夺取西陵之后,孤必定上奏天子,封你为侯。”

刘谌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政,嘴角上扬,闪烁着一丝杀机。

“谢王上。”

张政大喜。

当下刘谌又吩咐对方如何献城之事,才将张政送了出去。

是夜,月黑风高。西陵城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蛰伏在黑暗之中。

子时将近,西门方向果然亮起了三堆火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刘谌一身玄甲,手持长槊,立于破阵营之前。他看了一眼那火光,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他低声对身旁的鄂浑说道:“记住,入城后,不必直冲都督府,先抢占西门城楼和甬道,巩固出口。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是!”鄂浑领命,眼神冰冷。

“出发!

刘谌一挥手,率领着这支精心挑选的精锐,悄无声息地快速向西门逼近。

城门果然如约缓缓开启一条缝隙,仅容数人并行。门内黑影绰绰,隐约可见一些守军身影,似乎正是张政的心腹。

“杀!”

城墙之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就见无数连弩,笼罩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