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皇宫。
深秋的冷风,吹得宫殿的檐角发出呜呜的声响,就像这座衰败王朝的最后呻吟。
汉献帝刘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龙袍,独自坐在清冷的大殿里。
他的面前,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样简单的素菜,甚至还不如一个富家翁的伙食。
自从曹操迎他来到许都,他这个皇帝,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吃穿用度,被严格限制。
言行举止,被时刻监视。
他甚至连走出这座宫殿的自由都没有。
一开始,他也曾不甘,也曾愤怒。
他联合自己的岳父董承,搞出了“衣带诏”事件,希望能诛杀曹操,重掌大权。
但结果,却是董承等人被灭族,连他最心爱的董贵人,怀着身孕,都被曹操活活勒死在他的面前。
从那以后,他的心,就死了。
他变得麻木,变得认命。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就要在这个金丝笼里,了此残生了。
然而,半个月前,那个让他又恨又怕的曹操,竟然败了。
而且是惨败!
被一个叫郭独射的年轻人,在数十万大军面前,骂得吐血昏厥,二十万大军,土崩瓦解!
这个消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刘协那颗早已死寂的心。
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重新在他的心中,燃了起来。
郭独射……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最早,是听说他辅佐孙策,平定了江东。
后来,又听说他智取荆州,逼降了刘琮。
再后来,他兵不血刃,拿下了益州和汉中。
现在,他更是以雷霆之势,夺取了关中和洛阳,将不可一世的曹操,打成了丧家之犬!
这个人,是忠臣吗?
他会像曹操一样,是另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国贼吗?
刘协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如果郭独射是忠臣,那他就能救自己于水火,重兴汉室!
如果郭独射也是国贼,那……换一个国贼,总比天天面对曹操这张让他做噩梦的脸要强!
至少,郭独射还年轻,说不定,比曹操要好说话一些?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在刘协的心中,疯狂地滋长。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要赌一把!
这天深夜,他秘密召见了自己的皇后,伏寿。
伏寿的父亲,伏完,是少数几个虽然身在曹营,但内心依旧忠于汉室的老臣。
“陛下,深夜召臣妾前来,所为何事?”伏寿看着自己丈夫那张憔悴但又带着一丝异样光芒的脸,有些担忧地问道。
刘协屏退了左右的宦官,这些都是曹操的眼线。
他拉着伏寿的手,走到角落,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急切地说道:
“皇后,朕……想再赌一次!”
“陛下!”伏寿大惊失色,她连忙捂住刘协的嘴,“您忘了董贵人的教训了吗?曹贼耳目遍布宫中,您……”
“朕知道!”刘协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但现在不一样了!曹贼败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不可战胜的曹贼了!他的威望,一落千丈!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从自己的衣带夹层中,取出了一卷早已写好的,用鲜血写成的密诏。
“皇后,你想办法,将这封密诏,送出宫去,交给你父亲伏完!
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份密诏,送到长安,交到郭独射的手上!”
伏寿看着那封血淋淋的诏书,浑身都在颤抖。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封诏书,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汉室中兴,他们夫妻,或许能重新做回真正的帝后。
赌输了……
那便是万劫不复!
她和她的家族,都会像当年的董承一样,被曹操毫不留情地碾碎!
“陛下……这……这太危险了……”伏寿的声音带着哭腔。
“危险,也得做!”刘协死死地抓住她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难道你愿意,我们一辈子,都当曹贼的玩偶吗?
难道你愿意,我们未来的孩子,生下来,就要看一个臣子的脸色行事吗?”
“朕受够了!朕一天也忍不下去了!”
刘协的嘶吼,像一头绝望的困兽。
伏寿看着自己的丈夫,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擦干眼泪,从刘协手中,接过了那封沉重如山的血诏,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自己的发髻之中。
“陛下放心,”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臣妾,就算是死,也一定将诏书,送到父亲手上!”
第二天,伏皇后以身体不适为由,派人请自己的父亲,国丈伏完,入宫探视。
在曹操眼线的严密监视下,母女二人,只是说了一些家长里短。
但在临走时,伏寿借着为父亲整理衣冠的机会,悄悄地将那卷血诏,塞进了父亲宽大的朝服袖带之中。
伏完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何等人物,瞬间就明白了女儿的用意。
他不动声色,对着女儿点了点头,然后像往常一样,在曹操卫兵的“护送”下,离开了皇宫。
回到自己的府邸,伏完立刻屏退了所有人,关上房门。
他从袖中取出那卷带着皇后发香和皇帝血腥的密诏,缓缓展开。
当他看到那熟悉的,却又充满了不甘与愤怒的血字时,这位年过花甲的老臣,忍不住老泪纵横。
“陛下……陛下竟受辱至此!”
诏书的内容很简单,就是痛斥曹操的篡逆之罪,然后以大汉天子的名义,命令镇西将军、司徒郭独射,即刻起兵“清君侧”,诛杀国贼,拯救圣驾于水火!
诏书的最后,还承诺,只要郭独射能救驾成功,便封他为王,世袭罔替,与汉同休!
封王!
这是汉高祖刘邦立下“白马之盟”,非刘氏不得封王之后,最大的封赏!
伏完知道,这是陛下,下的最大血本!
他将血诏,小心翼翼地收好,心中已经有了死志。
他知道,这件事,风险极大。
许都城内外,盘查极严,想要将这样一份东西,送到千里之外的长安,难如登天。
他不能派别人去,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人。
这件事,只能他亲自来!
他将府中的事务,悄悄地交给了自己的儿子。
然后,对外宣称,自己年事已高,要回乡养老。
曹操病重,无暇他顾。
朝中事务,由荀彧等人代管。
对于伏完这个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老国丈的告老还乡,也没人太过在意。
就这样,伏完换上了一身普通商人的衣服,脸上做了些伪装,带着两名心腹家丁,混在一支前往洛阳的商队里,悄悄地离开了许都。
一路之上,盘查极严。
到处都是曹操的关卡和巡逻队。
他们好几次,都险些被发现。
但或许是天佑汉室,又或许是伏完的运气真的好。
他靠着自己的沉稳和商队身份的掩护,有惊无险地穿过了一道又一道关卡。
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的颠沛流离,风餐露宿之后。
这位曾经的国丈,如今形容枯槁,衣衫褴褛,如同一个乞丐的老人,终于,远远地看到了长安城的轮廓。
他看着那城头上,高高飘扬的“郭”字大旗,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了两行混杂着激动与辛酸的泪水。
“陛下……老臣……幸不辱命!”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走到了长安城的城门下,却被守城的士兵,拦了下来。
“站住!干什么的?”士兵的长戈,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我要求见郭司徒!”伏完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有十万火急的要事,要面呈司徒大人!”
“见我们主公?”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那副乞丐模样,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情,“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想见我们主公?滚滚滚!别在这碍事!”
“我……我真的有要事!”伏完急了,他想上前,却被士兵粗暴地推了一把,直接摔倒在地。
“再不滚,就把你抓进大牢!”
伏完趴在地上,看着周围人投来的嘲笑目光,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愤和绝望。
难道,自己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却连郭独射的面都见不到吗?
难道,大汉朝的国运,就要断送在自己这个无能的老臣手上了吗?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住手!怎么回事?”
伏完艰难地回过头,看到一个身穿儒衫,气质不凡的年轻人,正皱着眉头,向这边走来。
守城的士兵一看到来人,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表情,躬身行礼。
“陆……陆大人!”
来人,正是被郭独射留在长安,处理政务的陆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