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江夏以西百里外的崎岖山路上,一条长长的火龙,正在悄无声息地蜿蜒前行。

一万五千名江东精锐,人人嘴里衔着一根木筷,马蹄上裹着厚厚的麻布,除了甲叶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和沉重的呼吸声,再无半点杂音。

队伍的最前方,郭独射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与孙策、典韦、赵云并辔而行。

“父师,我们已经连续急行军两天两夜了,将士们都有些疲惫,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脚?”

孙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他虽然渴望战斗,但也爱惜士卒。如此高强度的行军,对体力是巨大的考验。

“不能停。”郭独射摇了摇头,声音同样很轻,却异常坚定,

“兵贵神速,我们现在就是在和时间赛跑。

我们早到一刻,沙羡的守军就少一分准备,我们就多一分胜算。”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那支沉默而坚韧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徐晃、张郃、高览三员大将,此刻正分管着龙虎军的左中右三翼,他们用河北兵的坚韧,带动着江东兵的灵动,将一支混编的队伍,捏合成了一个极具战斗力的整体。

“传令下去,”郭独射对身旁的传令兵说道,“告诉将士们,再坚持一个时辰!

等打下沙羡,我请全军将士,吃肉喝酒,连休三天!”

“诺!”

命令被迅速地传递下去,疲惫的队伍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一个时辰后,一座坚固的城寨,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便是沙羡。

沙羡城寨依山而建,城墙高大,外面还有一条护城河,寨墙上,火把林立,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看上去防备的确十分森严。

“父师,怎么办?强攻吗?”孙策握紧了手中的霸王枪,跃跃欲试。

“强攻?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郭独射白了他一眼,“你看那寨墙,弓箭手,滚石擂木,一应俱全。

我们没有重型攻城器械,就靠人往上填,填到天亮都未必能攻上去,反而会把黄祖的大军给招来。”

“那……”孙策急了。

郭独射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典韦。

“典韦。”

“主公,俺在!”典韦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双眼中充满了嗜血的兴奋。他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看到那座吊桥和城门了吗?”郭独射指了指前方。

“看到了,结实得很。”典韦点了点头。

“我给你五百虎卫,不要惊动任何人,悄悄摸到护城河边。”

郭独射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疯狂,“等会儿,我会让太史慈带人,在东边放火,制造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当东边的火光一起,你就给我……把那座吊桥,给拉断!把那扇城门,给我砸开!”

“什么?!”

此言一出,不光是孙策,就连旁边的徐晃、张郃等人都惊呆了。

拉断吊桥?砸开城门?

那吊桥是精铁铸就的锁链,城门是厚重的包铁巨木,这……这是人力能办到的事情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典韦那铁塔般的身躯上。

典韦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他拍着胸脯,发出一阵“咚咚”的闷响。

“主公,您就瞧好吧!别说一座破门,就是一座山,俺也能给它砸开个窟窿!”

说罢,他扛起那对八十斤重的镔铁大戟,点了五百名虎卫亲兵,如同一群黑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郭独射又看向太史慈:“子义,你带一千人,去东面,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但记住,不要恋战,一旦城中守军被吸引过去,立刻撤退。”

“末将领命!”太史慈拱手而去。

安排好一切,郭独射才对孙策和赵云等人说道:“我们在这里等着。

一旦城门被破,伯符,你率领江东军,从正面突入,目标是控制城中各处要道,清除抵抗。”

“子龙,你率龙虎军,随我直扑中军大营!记住,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黄射!”

“诺!”

众人齐声应道,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

一刻钟后。

“起火了!东寨起火了!”

沙羡城寨的东面,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城头上的守军顿时大乱,一名将领高声喊道:“是江东贼寇!他们从东边摸上来了!快!快去增援!”

大量的士兵,如同潮水般,从城头和军营中涌出,乱糟糟地朝着东门方向跑去。

城寨的守将,黄祖的长子黄射,正在中军大帐中搂着美妾饮酒,听闻敌袭,也是吓了一跳。

他匆忙披上铠甲,提着剑冲出大帐。

“怎么回事?江东军不是在对岸吗?怎么会摸到我们屁股后面来?”他惊疑不定地问。

“将军,敌军来势汹汹,已经开始攻打东寨墙了!”一名亲兵慌张地禀报。

“慌什么!”黄射色厉内荏地吼道,“传我将令,全军出击,务必将东边的贼寇,给我赶下山去!”

就在沙羡城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东边的时候。

北门的吊桥之下,典韦和他率领的五百虎卫,已经悄然到位。

“都准备好了吗?”典韦压低了声音问。

“好了!”身后的虎卫们,手中都拿着特制的飞爪和绳索。

“好!”典韦看着东边那冲天的火光,深吸一口气,全身的肌肉,如同岩石般块块坟起,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放!”

一声令下,数十个飞爪,呼啸着飞出,精准地抓住了吊桥的边缘和铁索。

“拉!”

典韦一马当先,抓住最粗的一根主绳,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吼——!”

他那恐怖的蛮力,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只听“嘎吱嘎吱”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那由精铁打造的锁链,竟然被硬生生地拉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嘿!”

五百虎卫,齐声发力!

“嘣!嘣!嘣!”

连接着吊桥的几根巨大铁索,应声而断!

“轰隆——!”

重达万斤的吊桥,失去了支撑,猛地砸了下来,在护城河上,架起了一座通往城门的“桥梁”!

城头上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座被硬生生拽断的吊桥,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给俺……开!”

典韦没有丝毫停歇,他踏着刚刚落下的吊桥,如同一头发狂的巨熊,几步就冲到了城门之下。

他手中的双铁戟,高高举起,灌注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那扇包铁大门,砸了下去!

“咚——!”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炸雷,响彻整个夜空!

整座城门,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门板上,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无数木屑四散飞溅!

门后的荆州兵,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震得东倒西歪,口吐鲜血。

“咚!”

“咚!”

典韦状若疯魔,一戟接着一戟,疯狂地砸着城门。

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包铁大门,在他的暴力攻击下,开始变形,开裂……

终于,在第七戟落下之后!

“轰——!”

整扇大门,连同门栓,被硬生生地砸得四分五裂!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城,破了!

“杀——!”

早已等候多时的孙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一马当先,率领着上万江东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破开的城门,疯狂地涌了进去!

“跟上!”

郭独射也是精神一振,下达了命令。

赵云手持龙胆亮银枪,护卫在郭独射身侧,率领着五千龙虎军,紧随其后,他们的目标明确——中军大帐,黄射!

此刻的黄射,才刚刚反应过来,北门传来的巨响,让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不好!是调虎离山!快!回防中军!保护本将!”他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就想往大帐深处跑。

然而,已经晚了。

一道银色的闪电,已经撕裂了夜幕,冲破了他亲兵的阻拦,来到了他的面前。

来人白马银枪,一身白袍在火光下,宛如天神下凡。

“黄射何在?”

冰冷的声音,让黄射如坠冰窟。

他看着眼前这个英武不凡的年轻将领,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常山赵子龙在此!拿命来!”

赵云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黄射咽喉!

黄射身旁的一名亲卫队长,也是一员悍将,他怒吼一声,举刀格挡。

“铛!”

一声脆响。

那员悍将手中的钢刀,直接被赵云一枪从中挑断!

枪势不减,快如闪电!

“噗嗤!”

一声轻响,亮银枪的枪尖,精准地穿透了黄射的喉咙。

黄射的眼睛,瞪得滚圆,他捂着自己的脖子,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缓缓地倒了下去。

荆州名将黄祖之子,沙羡守将黄射,死!

赵云长枪一甩,将黄射的尸体挑于马前,运足中气,朗声喝道:

“黄射已死!降者不杀!”

声音如同滚雷,传遍了整个沙羡城寨。

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荆州兵,回头看到主将已死,顿时斗志全无,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一场看似艰难的攻城战,从典韦砸门开始,到赵云枪挑黄射结束,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沙羡,这座荆州的粮草重地,就此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