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独射回到客栈,心情甚是愉悦。

徐晃那颗渴望建功立业的心,已经被他彻底点燃了。

袁绍那个识人不明的团队,就是最好的助燃剂。这员大将,收入囊中,只是时间问题。

“夫君,你刚才真是太威风了!”孙尚香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崇拜,“三言两语,就把那个姓韩的骂得跟狗一样,又把那个大块头说得心都乱了。这比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打一场,还要过瘾!”

郭独射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这就叫攻心为上。对付武夫,有时候,言语比刀剑更有用。”

然而,他这份悠闲,并没有持续太久。

曹操派来的使者,抵达邺城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城。

而这位使者的第一个拜访对象,不是任何军政要员,而是袁绍本人。

邺城,袁绍的将军府。

大堂之上,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袁绍高坐主位,脸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堂下站着的,是曹操的使者,光禄勋满宠。

满宠此人,乃是出了名的酷吏,但同样,也是个能言善辩,胆识过人的角色。

他对着袁绍长揖及地,姿态恭敬,言辞却暗藏机锋。

“启禀大将军。我家主公曹司空,听闻孙策将军讨平伪帝袁术,寻获传国玉玺,不胜欣喜。此乃汉室之幸,天下之幸!”

“孙将军忠勇可嘉,更兼高风亮节,愿将国之重器献于朝廷。然江东初定,孙将军分身乏术。而我家主公,亦需坐镇许都,辅佐天子,处理朝政,无暇东顾。”

“我家主公常言,大将军乃四世三公,汉室栋梁,天下诸侯之楷模。故特遣宠前来,与大将军商议。”

“此事关乎国体,非同小可。主公之意,是想请大将军出面,共同主持,或以大将军之名义,派员前往寿春,迎回玉玺,以安天下之心。”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袁绍,又将难题抛给了他。

袁绍帐下的谋士们,如郭图、审配、逢纪等人,立刻开始窃窃私语。

这曹阿瞒,安的什么心?

他这是把袁绍架在火上烤!

如果袁绍拒绝,就是不把汉室国器放在眼里,心怀不轨。

如果袁绍答应,派人去取,那玉玺拿回来,是给许都的天子,还是留在自己这儿?

给许都,等于替曹操做了嫁衣,长了曹操的威风。

留在自己这儿,那更是坐实了想学袁术的野心,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哼!”谋士郭图排众而出,冷笑道:“满府君此言差矣。孙策小儿,反复无常,其父孙坚当年便有私藏玉玺之前科。”

“如今他假意献玺,不过是想沽名钓誉。他既有心,为何不亲自送往许都?”

“曹司空既为社稷,又为何不亲自去取?”

“反而将此等麻烦事,推到我家主公面前?莫不是想让我家主公,去替你们趟这趟浑水?”

郭图的话,说出了袁绍的心声。

满宠却面不改色,微微一笑:“郭公此言,宠不敢苟同。”

“正因孙策心意难测,玉玺事关重大,我家主公才想倚重于大将军的威望。”

“天下皆知,唯有大将军,方能镇得住江东那只小老虎。此事若由大将军出面,方显公正,天下无人不服。”

好一张利嘴!

明明是甩锅,却说成了倚重。

袁绍坐在主位上,心中烦闷无比。他既不想遂了曹操的意,又不想落下口实。一时间,竟是左右为难。

他挥了挥手:“此事体大,容我与麾下文武,商议数日,再做答复。来人,先带满府君下去歇息。”

满宠躬身一礼,从容退下。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棋,已经成功了。他将一颗钉子,狠狠地楔入了袁绍和孙策之间。

接下来,就看那江东的“父师”,如何接招了。

……

客栈之内。

郭独射听完探子从袁府带回来的详细报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有点意思。曹操这一手,确实漂亮。”

“夫君,那我们怎么办?”孙尚香有些担忧,“那个叫满宠的,肯定不是好东西,他这么一搞,袁绍肯定会把我们当成敌人。”

“敌人?我们跟袁绍,迟早是敌人。”郭独射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曹操想看戏,我就偏要让他自己也下场,变成唱戏的。”

他看向赵云。

“子龙,曹操的使者满宠,住在何处?”

“城东的驿馆,内外皆有重兵把守。”

“很好。”郭独射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空白的锦囊。

这是他用嘴炮值兑换的三件宝贝之一,锦囊妙计(空白版)。

他取来笔墨,在锦囊内的绸布上,迅速写下了一行字,然后封好。

他将锦囊递给赵云。

“子龙,今夜三更,你亲自去一趟。不必惊动任何人,将此物,悄无声息地放到满宠的枕边。他,自会看到。”

赵云郑重地接过锦囊,点了点头:“主公放心。”

是夜,三更。

驿馆之内,满宠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还在思索着明日如何继续在袁绍的朝堂上,与那些谋士辩论,将曹操的利益最大化。

就在他迷迷糊糊之际,他忽然感觉枕边似乎多了点什么。

他猛地惊醒,坐起身来,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赫然发现自己的枕头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锦囊!

满宠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驿馆内外,守卫森严,是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他的卧房,还将东西放在他的枕边?

此人若想取他的性命,岂不是易如反掌?!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锦囊。

只见里面一张素白的绸布上,用锋锐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满府君安好。玉玺在江东,袁绍在河北。君若逼人太甚,江东或可与河北,做一笔买卖。不知曹司空,是否愿见此景?”

“另,前日所赠厕筹,乃寿春特产,颇为耐用。若司空喜欢,江东可再送百枚。”

轰!

满宠的脑袋,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一片空白。

他瞬间明白了这几句话里,蕴含的惊天杀机!

这是一个**裸的威胁,更是一个一针见血的提醒!

他曹操的计策,是想让孙策和袁绍起冲突。

但这个写信的“江东父师”,却反过来告诉他,如果把我们逼急了,我们干脆就把玉玺卖给袁绍!

到时候,你曹操最大的敌人,就拿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你曹操还怎么“奉天子以令不臣”?你还怎么跟袁绍争夺天下正统?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让曹操根本无法承受的后果!

而最后那句关于厕筹的话,更是极尽羞辱之能事,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提醒着他,

他面对的,是一个多么不按常理出牌,又多么心狠手辣的对手!

这一刻,满宠再也没有了白日里在袁绍大堂上的从容和镇定。

他知道,曹操的计策,已经彻底破产了。

他若是再在袁绍面前咄咄逼人,就等于是亲手把刀子,递到了敌人的敌人手中!

“妖人……江东郭独射,真乃妖人也!”满宠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一身的冷汗,湿透了内衫。

次日。

袁绍再次升堂,准备好好会一会这个曹操的使者。

郭图、审配等人,更是摩拳擦掌,准备了几十套说辞,要将满宠驳得体无完肤。

然而,让他们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

今日的满宠,像是换了个人。

他绝口不提让袁绍主持公道之事,反而处处退让,只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两国交好,不应为小事伤了和气。

那态度,谦卑得像个犯了错的下属。

袁绍和他的一众谋士,全都懵了。

这什么情况?昨天还张牙舞爪的狼,今天怎么变成一只温顺的绵羊了?

一场本该是唇枪舌剑的激烈交锋,就在这样一种极其古怪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郭独射在客栈中,听着赵云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微笑。

“曹孟德,想隔空斗法?你还嫩了点。”

他把玩着手中剩下的两个空白锦囊,目光投向了地图上,代表着邺城军营的位置。

“下一个,该轮到谁了呢?张郃?还是高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