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吕后停止了对朝廷大臣的杀戮,也按照刘邦的遗嘱安排了中央政府的主要官员,保持了大汉的稳定和政策的延续性。但是,在宫廷内吕后却急不可耐的向曾经使自己失宠并且极度威胁到自己生命安全的戚夫人母子伸出了毒手。
她想起她这些年来所受的一切苦难,想起丈夫的冷落,想起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她的心突然一阵绞痛。嫉妒,仇恨,复仇的情绪在她的心灵里蔓延。
刘邦的葬礼刚一结束,她下令把戚夫人囚禁起来,让人给戚夫人一个髠钳(剃光头)为奴的惩罚,让她脱去华丽的衣裳,穿着囚服,到永巷(囚禁皇室成员的地方)舂米。
这个昔日风光无限,美丽无比的能歌善舞的女人突然失去了一切,内心无比的失望和不满。并且,在永巷受尽了侮辱和折磨,那些原本恭恭敬敬的丫鬟,侍从,在吕后的示意下,突然对她凶神恶煞起来,甚至连饭都不给她吃饱。
戚姬的脸上每天都挂满泪水。她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在刘如意身上了,她等待着儿子刘如意能来解救他的母亲,每当她想起儿子,她都能在痛苦中感受到些许的幸福。
如果不是这一份牵挂,她宁愿早早地死去。可是一天天过去了,她没有见到刘如意的身影,她的期待在被时光消磨,她变得忐忑不安,她担心幼小的儿子能否逃出那个残忍女人的毒手。当希望变成痛苦的绝望后,她唱起了一支哀伤的曲子:“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相伍!相离三千里,谁当使告汝!”
隔墙有耳,这首曲子传到了吕后的耳朵里,吕后勃然大怒,“你还想靠你的儿子翻身么?”赵王刘如意不除,迟早是个祸害。想到这里,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她当即以惠帝的名义宣召赵王刘如意进京,使者拿着诏书到达邯郸,赵王的太傅周昌接到诏书,就看出了吕后的目的,他便代赵王推托了。使者三返三至,都被周昌挡了回去。
被周昌这样抵触,吕后心中很是恼怒,但她念着周昌当年保太子的恩情,所以暂时隐忍了下来。
于是,她想到了另外的主意,她下诏请周昌来京任职,而且诏书中只字不提赵王的事情,周昌虽然明白吕后的真实意图,但他也不敢不奉诏,因为诏书中没有提到赵王,既然如此,再以保护赵王为由,那就是抗旨不遵。周昌无奈,遵照旨意,赴京任职。
周昌临行前对赵王千叮万嘱,等周昌一上路,吕后的第二道诏书就送到了赵王府,诏书的内容和以前一样,命赵王即刻进京。
赵王年幼害怕,早把周昌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只能奉命入京,赵王随从认为,相国周昌在长安,定能保赵王无恙。
赵王即将来京的消息让刘盈知道了,诏书虽然是以他的名义下发的,但是他却并不知情,他知道太后可能要对赵王不利,心中着急,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弟弟,母亲那边不能进谏,弟弟那边又不能明说。
情急之下,刘盈想到了一个办法。他特地到城门外迎接赵王,与他一同乘辇,进入宫中后,每日与赵王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刘盈的做法让吕后很恼火,但又不好发作,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她想不通,儿子为什么要护住抢自己皇位的人,难道兄弟情谊能大过母子亲情吗?难道儿子不喜欢权力吗?
刘盈是个善良的皇帝。她不知道,仁弱的刘盈之所以如此做,一则是保护弟弟,二则是向母亲抗议,在他眼里,囚禁父亲的宠妃,已经做得很过分了,现在又要谋害她的儿子,更是无法坐视不管。
可是日防夜防,却还是让吕后逮到了机会。赵王为了见到母亲,便在宫中留下来居住。一日,刘盈起早去打猎,赵王如意却贪睡。刘盈见太后已经好多时日没动静了,所以也放松了警惕,况且打猎也不会有几个时辰,所以应当不会有事。
然而,当刘盈晨猎兴冲冲地回来,准备叫醒年幼的弟弟,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惊呆了,刘如意七窍流血躺在**,再也起不来了。刘盈抱起弟弟的尸首痛苦流涕,一度精神恍惚。
刘如意的死,吕后的心灵并没有得到平复。相反,她更加丧心病狂,她把赵王的死讯告诉了戚夫人,她就想看到戚夫人痛苦的样子,她相信,戚夫人的痛苦就是她的快乐。
戚夫人得知爱子死讯,几乎昏死过去,她对吕后骂声不绝,吕后命人“断戚夫人手足、去眼、毁耳、饮哑药,使居于厕中,命曰‘人彘’”。
很多天后,吕后邀同情戚夫人的刘盈前往观赏,在七拐八弯的永巷里,刘盈被带到一个厕所前面,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个没有头发,没有眼珠,没有耳朵,没有手脚,嘴角大张,依依呀呀的发出怪音,脸上血痕泪痕交织的怪物。
当刘盈得知眼前的这个“人彘”就是昔日能歌善舞,美艳动人的戚夫人时,悲愤欲绝,痛哭流涕。
刘盈回到寝宫,想起刚才的场景,不免心惊胆寒,一时精神恍惚,发起病来。他看到了母后的残忍与可怕,这时看到了一个关心爱护自己的母亲的可怕的一面,他内心充满了伤心失望和不解。
他越想越难过,便在病榻上派人给吕后传话:“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意思是说,这种事不是人做的啊,朕为太后儿子,不能治理天下了!
后来,刘盈从病**爬起来时,整天沉湎酒色,不理政事。刘盈是在用一种戕害自己的方式向自己的母亲来表达抗议。
转眼之间,到了皇帝大婚的时候了,吕后为了让儿女亲上加亲,她给刘盈选好了婚姻对象,将来的皇后就是刘盈的姐姐鲁元公主与赵王张敖的女儿。大概是因为近亲通婚的缘故,这位张皇后一直没有生育。
刘盈不但事业受钳制,而且在婚姻上也毫无幸福可言。刘盈却很想做一个有道明君。
惠帝二年,丞相萧何病重,刘盈还是放下了酒杯,亲自去看望萧何,除了看望,刘盈还想知道萧何有无继任丞相的候选人,弥留之际的萧何为了国家大计,推荐了曹参。
曹参得知萧何去世的消息,马上命令舍人收拾行囊,舍人不解的问道:这是为何?曹参说:“我马上就得去长安做丞相了!”舍人将信将疑,等任命的诏书到来之时,舍人对曹参佩服的五体投地。
曹参本是武将出身,但他的治政能力也非同一般,为了当好齐国的丞相,他专门请来了知名的黄老学派学者盖公,还有蒯彻,把齐国治理的井井有条。
得知曹参出任丞相,那些曾经与曹参有嫌隙的人都人心惶惶,然而,曹参赴任后,只发了一个公告,除此之外就没动静了。
有人认为,曹参初来乍到,不想那么快动手,只有等到丞相位置坐稳后,再来烧三把火。
曹参在人员配置上也非常特别,别人都是希望弄些精干的属吏,而他呢,专门找些老实巴交的,不太会说话的人来做属吏,那些伶牙俐齿的反倒得不到重用。
曹参在丞相府不但没做什么事,而且还把丞相府几乎变成了酒馆。刘盈得知曹参只顾纵酒,不抓工作,心中十分不解。便找来曹参的儿子曹窋,对他说道:你去问你的父亲,为什么整日饮酒不务政事,但是不要告诉他是朕问的,明天来回复!
曹窋领了皇命,加上他自己也看不懂父亲的做法,找了个机会,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曹窋问完,得到的不是父亲的回答,而是家法受笞刑两百下。并且教训他说,“你入宫侍奉皇上,天下的事情不是你应该过问的。”
第二天,曹窟向刘盈复命的时候,刘盈的火也大了,马上召来曹参,说道:“昨天是朕让曹窋问你的”?曹参马上下跪谢罪,说道:“下觉得,您与高皇帝相比,谁更英明?”惠帝说:“当然是高皇帝!”曹参又问:“那陛下觉得我与文终侯(萧何谥号)相比,谁的才能大任?”惠帝回答:“卿家似乎不如萧何!”曹参说道:“那就对了,之前高皇帝与萧丞相已经为国家制定了法律,臣等只需守职奉法就可以了,还想胜过前朝么?”
刘盈听了萧何的话,若有所思,良久,他才说道:卿家,所言甚是。
事实证明,曹参的想法是对的,此时,国家并不富裕,人民需要进一步的休养生息,官府清约简行,反倒收到了奇效,所以曹参的施政受到了老百姓的高度赞扬,“萧规曹随”,“政不出户,天下奄然”,曹参也跟萧何一起被誉为汉初贤相。
曹参这个丞相也就只当了三年,于惠帝五年病死了。
所以,在惠帝朝,你会看到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即便皇帝,丞相等政府的高级官吏无所事事,没有大刀阔斧的政策出台,可国家反倒蒸蒸日上。
当然,从根子上来说,这是黄老思想的力量。
惠帝二年,刘肥入朝面圣,吕后接见刘肥的过程中,越看他越不顺眼,一时动了杀机。杀个平平庸庸的刘肥本不是难事,但还不能明目张胆的杀掉他。
在刘肥的接风宴会上,刘肥坐左侧,刘盈坐右侧,太后坐上侧,这种坐法属于家人礼。宴席之中,刘肥谈笑自若,并没有一丝的别扭。见刘肥这么随意,吕后的脸色却变得极不好看。
刘肥把刘盈和吕后当家人,吕后心里却从来没这么认为,她曾经一度想把刘邦与姬妾生的儿子赶尽杀绝,而且刘肥与刘盈一左一右平等而坐,这更让吕后心中不悦。
吕后心里愤然道,随即眉头一皱,动了肝火,她召来心腹,暗令准备两杯毒酒端上来。
这时候,由于惠帝从中周旋,兄弟情深,这才保住了刘肥的性命。
刘肥见势不妙,找借口退了出去。刘肥回到下榻处,越想越怕,担忧无法安全离开长安,辗转反侧无计可施,便召来随从,其中有一内史说道:太后最爱鲁元公主,只要齐王你献出一部分城池给鲁元公主做汤沐邑,太后必然高兴。
刘肥不愧为刘邦的儿子,这个时候也算是足智多谋,怕还不够保险,跟随从们商量,最终想了个匪夷所思的办法。第二天,他便写了份奏折递给吕后,在奏折上刘肥打算主动献几个城池给鲁元公主汤沐邑,这也许并不算什么,并且准备尊鲁元公主为齐国的太后,这就伤及了自己的面子和威严,但是保命要紧,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也许是看在刘肥比较识趣的原因,最后,吕后允许刘肥返回了齐国。
公元前188年,刘盈在母亲的掣肘与自我的摧残中离开了人世,年仅24岁。惠帝有仁人之心之心,但是性格懦弱;有皇帝之名,但无皇帝实权。最后选择了一种消极的近乎自虐的方式表示了对母亲暴行的无声的不满,最后过早的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惠帝七年之前,吕后处理事情还得顾虑顾虑儿子的感受,但惠帝去世后,她便撕下了所有的伪装而以女主临朝称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