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平城内,太守府中,庄严而肃穆。
当黄忠等人急匆匆依次赶到的时候,面色略微有些发白的林天,早已在大厅之中静静地等候多时。
林天怎么也想不到,在后世身强体壮,既不晕车也不晕船的自己,来到这汉末之后,居然开始晕船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这晕船的症状并非一开始就出现,而是在出发大半天之后,才姗姗来迟。
在那茫茫无垠的大海上,四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极目远眺,除了无尽的海水,什么都看不到。
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让林天当时心里郁闷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难受得仿佛被抽去了半条命。
好在,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的苦苦煎熬,那种昏天暗地、生不如死的日子总算是熬过去了。
“主公~!”
张辽那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林天的沉思,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除了岳云岳小将军之外,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张辽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
“嗯?”
林天微微回过神来,眉头不自觉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那小子不好好在城里待着,又跑哪去了?”
“这……”张辽下意识地看了眼不远处神色恍惚的赵云,脸上露出迟疑之色,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见状,林天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涌起一丝不悦,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文远,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唉……”张辽低声叹了口气,神情略微有些黯然,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与无奈,缓缓说道:“上次一战,背嵬军骑兵损失上千,这些天,岳云小将军正忙着给他们修建墓地呢!”
“……”此言一出,不仅林天愣住了,就连一直处于恍惚状态的赵云和其他将领,也都瞬间呆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为战死的士卒修建墓地?
这事……他们怎么毫不知情!
“张文远~!”
赵云眼眶微微发红,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咬牙切齿地瞪着一脸黯然的张辽,大声质问道:“云身为大汉的**寇将军,辖区内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何吾却丝毫不知情?
你不把吾放在眼里也就算了,难道还要陷吾等同僚于不义吗?”
“子龙将军,你误会了……”张辽赶忙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冷汗,脸上满是苦涩,焦急地解释道:“这事,某也是刚刚去找岳云小将军的时候才知道!
真的!
某可以对天发誓,若是在今天之前知道此事,天打五雷轰!”
“……”随着张辽那诚恳且急切的声音落下,在场众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
尤其是赵云,一想到岳云那小子悄无声息地搞出这么大的事,却丝毫没有通知他们的意思,心中的怒火便噌噌直冒,恨不得立刻提枪冲到岳云面前,一枪捅死这小王八蛋。
几个意思?
若非主公今日到来,你还打算瞒吾等到几时啊?
虽说为士卒修建坟墓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功劳,去了也不见得能捞到什么好处。
可问题是,这种情况要是不去,那麻烦可就大了。
在军中,这关乎将领的声誉与威望啊!
因此,赵云和黄忠,乃至于张辽和高顺,此刻心中都憋着一股火,只觉得岳云这小子太不懂事。
“主公~!”
众人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天,那眼神中既有期待,又夹杂着些许恼怒。
林天只觉得一阵挠头,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来就碰到这些破事,就不能先让他去好好休息一会吗?
“走!”
林天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张辽在前带路,随后叹气道:“等找到岳云那厮,本侯为你们主持公道!”
稍顷,
城外那片荒寂之地,一处杂草丛生、怪石嶙峋的山坡旁,林天一行人寻寻觅觅,终于发现了正在劳作的岳云。
彼时的岳云,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油亮的光,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精壮的脊背滑落,与一众士卒正奋力挖土。
“主公?!”
岳云不经意间抬眼,瞧见林天赫然出现在眼前,那一刻,他仿佛在梦中一般,使劲儿揉了揉被汗水模糊了视线的双眼,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眼眶瞬间红了起来,那泛红的眼眶里,似有委屈、惊喜等诸多情绪交织。
“主、主公,您可要为兄弟们做主啊!”
岳云带着哭腔,猛地扑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林天面前。
“……”
林天看着眼前这个情难自抑的年轻人,不禁深深叹了口气,眼神中既有对伤亡士卒的痛惜,也有对岳云情绪的无奈。
“应祥,对于兄弟们的伤亡,本侯又何尝不深感痛心呢。”
林天缓缓开口,语气凝重,“但你要明白……胜败,乃兵家常事!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说到这儿,林天顿了一下,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双眼如鹰隼般紧紧盯着岳云。
“你能保证在今后漫长的军事生涯中,不会遭遇任何失败吗?”
“我……”岳云嘴巴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可声音却似被哽在了喉间,终究没有发出声响。
他内心挣扎着,很想斩钉截铁地说自己不会遭遇失败,但理智却告诉他,这话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应祥~!”
林天伸手,稳稳地将岳云搀扶起来,面色愈发凝重,严肃地说道:
“你的心情本侯能够感同身受,但你有没有仔细想过,兄弟们真正需要的,并非只是他人的同情?”
“嗯?”
岳云满脸惊愕,下意识地抬起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林天,眼中满是疑惑,他实在不明白林天这话背后的深意。
见状,林天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厚实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岳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应祥啊,战争,本就是残酷的,注定会有牺牲。
当兄弟们毅然决然地选择加入岳家军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他们如此决然,到底是为了什么?”
岳云微微皱眉,陷入沉思,似乎在等待林天继续说下去。
“他们为的是能够凭借战功升官进爵,光宗耀祖,为的是能让后人生活在一个太平盛世啊!
所以……”
林天停顿片刻,目光坚定地看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些为了理想而浴血奋战的士卒们,“咱们当下要做的,不是去埋怨谁,而是要妥善地为兄弟们处理身后事,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让他们走得安心。”
“可、可是……”岳云咬了咬牙,侧头目光不善地看了眼一旁的赵云,眼神中满是质疑和不满。
“主公,难道某些人,就不用为兄弟们的牺牲付出代价吗?”
“岳应祥!”
听岳云这么一说,林天顿时火冒三丈,声严厉色地呵斥道:
“你要时刻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岳家军可不是你岳家的私人武装,它是整个幽州百姓的希望,是保卫幽州的钢铁长城!
兄弟们牺牲了,痛心的又何止你一人?!”
林天稍稍停顿,平复了下激动的情绪,继续说道:
“但这次战败,并非是因为作战不力,只能说是敌人太过狡黠,巧妙地利用了幽州军的军法。
也就是说,这次战败,本侯和诸位将领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难道,你要把吾等都拉出去砍了才能解气?!”
“末、末将不敢……”
从未见过林天如此发火的岳云,着实被吓得不轻,身体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脸上满是惊恐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