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丰楼雅间，小二将饭菜摆好，沈宏看向夏月和春桃：“你们都出去。”
二人未动，齐齐看向沈静姝，见主子点头，才退出雅间。
“母亲，喝茶。”沈静姝将茶递给郑氏，自己倒了杯。
沈宏伸手去接茶杯，却落了个没脸，本来还想缓和关系，瞬间没了心情：“没规矩。”
“我自然没规矩，因为从来没人教过我。”沈静姝虽不知沈宏的心思，却看出对方有求于她，拉着生病的母亲做戏，她实在给不出好脸，“父亲莫不是忘了，母亲替我请来的礼仪嬷嬷，被钱姨娘要去，还有后来的先生，都进了沈思烟的院子，我连旁听的机会都没有。”
沈宏想起此事，不悦的情绪缓和几分：“那时候烟儿身体不好又要强，先生只能到她院子里教。至于你，处处顶撞姨娘，被你祖母罚跪后，自己不愿意再去。”
“原来父亲这么想，那女儿就祝父亲，在官场上，看好自己的东西，别被其他人要去。”沈静姝加重尾音，其中的含义，只要不傻都能听出来。
沈宏脸沉下来，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随郑氏。
郑氏像没听懂两人的对话，兀自喝茶。
沈静姝看着满桌子菜肴冷笑。
母亲大病初愈且常年吃素，沈宏却点一桌大鱼大肉，这份‘关心’比浮于表面的尘土还让人恶心。
沈宏的权威被不断挑战，想到今日的目的，他攥紧掌心：“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你母亲的身体渐渐好起来，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沈静姝默不作声。
郑氏静静喝茶，雅间内气氛安静得可怕。
沈宏心里不痛快，干咳一声：“听说你把傅景珩铺子上的老人都辞退了？他有没有为难你？”
沈静姝不答反问：“父亲怎么知道？”
不过一日，事情就传到沈府？
可能吗？
沈宏端起茶盏，掩盖眼里的情绪：“事情闹这么大，京城谁人不知。”
“是吗？我看未必。”沈静姝不点破。
沈宏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维护：“若傅景珩为难你，大可告诉我。为父好歹也是礼部侍郎，还是能护住你的。”
“怕是让父亲失望了，夫君将铺子交给我，若连几个下人都不能处置，岂不是让人笑话。”沈静姝见母亲低头不语，看都不看桌上的饭菜，朝门外道：“夏月，点几样素斋。”
门外：“是，奴婢这就去。”
沈宏听到素斋，神色微愣，片刻略带尴尬地看向郑氏：“是我疏忽，忘记你吃素。不过，为了身体着想，荤菜也要适当吃一点。
你身体好了，姝儿也能安心些。”他倏然叹了口气，意有所指道，“若是姝儿是男子就好了，沈家便可以与郑家合伙做生意，日后沈家的家业也能落在她手中，哪像现在，处处掣肘，让你们母女跟着我受委屈。”
郑氏放下茶盏，不悲不喜，仿佛眼前之人说什么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沈宏，你我夫妻多年，你的心思，你我心知肚明。不管姝儿是不是男子，她都能接管郑家的产业。
不过，与沈家无关。”
“什么叫与沈家无关？姝儿是我的女儿。”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是你说的，不会忘了吧。”
沈宏：“……”
沈静姝静静听着，嘴角不自觉上扬。
母亲终于开窍了。
往日父亲说什么，母亲即便不愿意，也会顾及他的面子，现在父亲还没说什么，便直接拒绝。
“上阵父子兵，沈家人总比镇北侯府可靠。更何况傅景珩才华出众，是未来的世子，后院肯定不止姝儿一人，日后还需要弟弟妹妹帮衬。”沈宏意味深长，一副替儿女操碎心的模样，“我知道你和思烟有矛盾，事关沈家和你们的幸福，不能任性。”
“父亲说错了，不是有矛盾，是有她没我。”沈静姝懒得听沈宏狡辩，开门见山道，“父亲有什么吩咐，直接说便是，不必拐弯抹角扯父女情深。”
“你这孩子……”沈宏见母女二人油盐不进，也不再纠结，“这次你舅舅来京，应该是巡查京城的铺子。钱家和咱们是姻亲，为父打算，利用郑家船队，三家合伙做生意。
郑家的船队每月都要运一批货去南边，为何不从沈家和钱家的铺子里走。南边需要什么，他写封信过来，我们替他找，然后运过去，既方便又节省时间，最关键，都是自己人，可靠。”
“父亲是不是已经把盈利也想好了？”沈静姝面色平静，给母亲续上茶，拿起筷子尝了尝桌上的菜，嗯，真是饿了，什么东西都觉得好吃。
“自然。”沈宏见女儿没反对，心里雀跃，“毕竟是郑家的商队，郑家四，沈钱两家三。你放心，沈家里面有你一份，你是我的女儿，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你。”
沈静姝勾唇，笑得意味深长。
夏月敲门，端着斋饭进来。
沈静姝示意将饭菜摆在母亲面前：“你侍奉母亲用饭。”
“是。”夏月站在郑氏身后布菜。
“母亲，好容易出来一次，一定要吃好。”沈静姝夹了块豆腐放在郑氏盘中。
母女二人眼神交汇，心领神会。
郑氏笑着点头，安静地吃饭。
“父亲继续说。”
沈宏微愣，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他晃晃头，继续刚刚的话题：“你外祖父和你舅舅最心疼你，由你开口，这件事水到渠成。若能谈下郑家的供货商，就更好了。”
沈静姝拿起帕子，擦擦嘴。
利用外祖父和舅舅对她的疼爱，替沈家和钱家拉生意，结果，她连一成都占不到。
而郑家更惨，本来有自己的供货门路，现在要让出利润给别人，又是运货又要承担风险，最后也只是四成。
沈钱两家，只是动动嘴，就能得到三成利润。
算盘珠子十里外都能听到。
“我这有个更加完美的计划，父亲要不要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