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颤巍巍地指着赵氏,有气无力,却字字诛心地附和道:

“就是啊二嫂……大嫂说的全村人都看见了……你这个毒妇!自从你家林秀考上了童生,你就巴不得我们这些穷亲戚死光,你好霸占这老宅的田产!

现在你满意了?爹被你活活‘吵’死了,你高兴了?这下,这家业不都是你的了?”

妯娌俩一唱一和,一个主攻,一个策应,配合得天衣无缝。

硬生生将一顶“为占家产,延误救治,害死公公”的大帽子,当着全村前来吊唁的乡亲们的面,死死地扣在了赵氏的头上!

“你们……你们血口喷人!”赵氏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厥过去。

王氏见状,更是得意,哭嚎声更大了,作势就要来撕扯赵氏的衣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赵氏身后闪出。

林秀动了。

他甚至没有看王氏那张狰狞的脸,只是平静地抬起手,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王氏扑过来的手腕。

那只手,看似白皙修长,属于文弱书生,可五指扣上的一瞬间,却如铁钳一般,让王氏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啊!”王氏痛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整个院子的哭嚎和喧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身上。

林秀依旧面无表情,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眸子缓缓抬起,扫过大伯母王氏,又掠过三婶李氏,最后,定格在灵堂深处那几个闪烁不定的眼神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清晰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寒意:

“住口!”

“我倒想问问,是谁,趁着我们一家不在,给爷爷灌下了那碗致命的汤药?”

赵氏再也忍不住了!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是滔天的怒火!她猛地挣脱林建忠的搀扶,指着那两个颠倒黑白的毒妇,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无边恨意的声音,厉声反驳!

“当初是谁!是谁在一边煽风点火,说我们家见不得你们好,才故意找茬!又是谁,在一边拍娘的马屁,说我们走了正好,可以吃顿好的去去晦气!

要不是你们这两个长舌妇在一边嚼舌根,娘说不定就听劝了!爹说不定就不会死!”

“真正害死爹的,是你们!是你们这两个贪婪又愚蠢的毒妇!”

赵氏的声音,尖利得好比划破长空的利剑,那一句句质问,字字诛心,把王氏和李氏那点龌龊的心思,全都扒得干干净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两人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那个逆来顺受的赵氏,今天竟然敢这么跟她们说话!她们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赵氏说的,全都是事实!

“哎哟,这么说起来,还真是这么个理!”

“可不是嘛!当初二房媳妇拦得多厉害啊,我都看见了!就是大房三房那两个婆娘,在一边阴阳怪气的,说人家是眼红他们家吃白米饭!”

“要我说啊,要不是这妯娌俩在一边拱火,老太太说不定真就把米倒了。这老林头,没准还能多活几天呢!”

周围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也开始对着王氏和李氏指指点点。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平日里谁家为人怎么样,谁家刻薄贪婪,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一时间,大房和三房,瞬间就成了众矢之的。

那一道道鄙夷的,唾弃的目光,好比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他们身上,让他们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好了!都别吵了!人都没了,吵有什么用!赶紧办丧事要紧!”

村里的族老拄着拐杖,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

可这一提办丧事,问题又来了。

办丧事,要花钱。棺材钱,寿衣钱,请吹鼓手的钱,哪样不要钱?

大伯母王氏第一个就反应过来,她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地哭嚎起来。

“我的天爷啊!爹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我们家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哪还有钱给你老人家办丧事啊!儿媳不孝啊!”

三婶李氏也有样学样,抱着灵堂的柱子,哭得惊天动地,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就连刚刚还躺在**哼哼唧唧的林老太,听到要花钱,也从屋里爬了出来,抱着林老头的牌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家里没钱,对不起老头子。

一家子人,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可那一声声哭嚎,听在村民耳朵里,却是无比的刺耳和讽刺。

“啧啧,看看,看看!这叫什么事啊!老子死了,连口棺材钱都不想出!”

“真是薄凉到家了!平日里抢东西的时候,一个个比谁都积极,现在要出钱了,就哭穷了!”

“活该!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老宅的人,为了不出钱,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依旧自顾自地哭嚎着,那场面,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爹的丧事,我来办。”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又沉重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林建忠。

他看着灵堂里那冰冷的牌位,看着地上那群丑态百出的家人,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满是悲戚和无奈。

他做不到像他们一样,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如此薄情。

大房和三房的人一听这话,哭声瞬间就小了,一个个的,都偷偷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窃喜的光。

林秀看着父亲那副样子,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理解。

他走上前,从怀里拿出三十两银子,递给了林建忠。

“爹,既然您决定了,那就把爷爷的后事,办得体面些吧。”

三十两银子!

这个数字,让周围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在村里,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足够把一场丧事,办得风风光光了!

村民们看着林秀一家,再看看地上那群还在装模作样的豺狼,那眼神里的对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看看人家二房!这才是真正的孝顺!”

“就是!老林头这辈子,算是白活了!对好的那个往死里作践,对那几个不孝的,倒是当成宝!”

“这下好了吧,死了连口棺材都混不上,还得靠人家被赶出去的儿子来收尸!真是报应!”

这件事,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十里八乡。

林家老宅大房三房的薄情寡义,二房林秀一家的仁厚孝顺,成了附近几个村子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时间,大房三房的人,彻底声名扫地,别说出门了,就是在自己村里,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而林秀一家,却因为这件事,收获了一片赞叹和敬重,名声好到了极点。

丧事办完,林秀没有在村里多留,他把父母和姐姐安顿好,就准备回府城。

临走前,他把剩下的银子,全都交给了赵氏。

“娘,这些钱您拿着,家里缺什么就添什么,别省着。以后,这家里的事,您就多担待些。”

赵氏看着那沉甸甸的银子,又看了看身旁那个依旧沉浸在悲痛中,还没缓过劲来的丈夫,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家,以后怕是要靠她来撑着了。

林秀回到府城,第一件事,就是去了王员外家。

他刚一进门,王员外就跟见了救星似的,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阿秀!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王员外把他拉到书房,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焦急和凝重。

“我收到消息,府城里,最近突然冒出来好几家书铺,也开始卖连环画了!画风和故事,跟咱们的《西游记》,几乎一模一样!而且,他们卖得比我们便宜一半!现在,咱们翰墨轩的生意,已经被抢走一大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