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言清冷的声音，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了万泗和刘良平的心头。
刚刚还因为得到神兵利器而无比亢奋的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万泗脸上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李书言。
“没钱了。”
“李主簿，这，这是什么意思。”
李书言将手中的账册，推到了桌子中央。
“万将军可以亲自看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们之前靠着查抄孙家和发卖神仙膏，确实得到了一大笔银子。”
“但这些时日，招募民夫修缮城墙，加固城防，每日光是工钱和伙食，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再加上抚恤阵亡将士的家属，采买军中缺漏的物资，府库里的现银，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千两。”
“三千两。”
万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需要重点防御的区域，急切地说道。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要在西门外挖掘壕沟，在城墙上加盖箭楼，都需要大量的木材和石料。”
“这些东西，也都需要花钱去买。”
“三千两银子，连买木头的钱都不够。”
刘良平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钱，就算有再好的计划，那也只是纸上谈兵。
书房内的气氛，再一次跌入了冰点。
唯有林秀，依旧镇定自若。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地敲击着，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焦灼的脸庞。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
他缓缓开口。
“我有一个法子，不仅能让我们不花一分钱，就把城防修好，还能让全城的百姓，都心甘情愿地为我们卖命。”
听到这话，万泗和刘良平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就连一向清冷的李书言，眼中也露出了一丝好奇。
林秀拿起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了三个字。
劳务券。
“从明天起，官府不再发放现银作为工钱。”
他解释道。
“所有参与修缮城墙，为守城出力的百姓，我们都给他们发这个，劳务券。”
“这上面会写清楚他干了多少活，应得多少工钱，然后盖上我们知州府衙的大印。”
“这就相当于官府给他们开的一张欠条。”
“我们告诉百姓，等到打退了草原人，府库充裕之后，他们随时可以拿着这张劳务券，来官府兑换成实实在在的白银。”
听完林秀的解释，万泗的眉头却深深地皱了起来。
“大人，这个法子，恐怕行不通。”
他担忧地说道。
“百姓们认的是真金白银，谁会相信这么一张纸条子。”
“万一他们觉得官府是在糊弄他们，到时候非但没人肯干活，恐怕还会引起民乱。”
刘良平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大人，空手套白狼的买卖，老百姓可精明着呢。”
林秀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的疑虑。
“谁说这是空手套白狼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还要告诉百姓，所有持有劳务券的人，除了可以兑换本金之外，官府还会额外支付给他们一成的利息。”
“利息。”
这个新奇的词汇，让在场的三人都是一愣。
“没错，就是利息。”
林秀耐心地解释道。
“比如，他手里的劳务券写着十两银子，等将来兑换的时候，我们官府就付给他十一两。”
“他持有的时间越久，我们给的利息就越多。”
“这张劳务券，不仅是欠条，更是一种凭证，一种我们官府与百姓之间的契约。”
“我们是在用官府的信誉，向全城的百姓借钱，借他们的劳力。”
“而利息，就是我们付出的代价。”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万泗和刘良平瞬间恍然大悟。
他们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高，实在是高啊。”
万泗激动地一拍大腿。
“如此一来，百姓们不仅不会觉得我们是在骗他们，反而会争着抢着来干活。”
“这多出来的一成利息，对那些穷苦百姓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刘良平更是对林秀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人此计，不仅解决了眼前的钱荒，更是将全城百姓的心，都和我们官府，和这场守城之战，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劳务券发的越多，就意味着支持我们的人越多。”
“这才是真正的万众一心。”
李书言看着林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丝异样的光彩。
这个男人，总能在绝境之中，想出这种匪夷所思却又精妙绝伦的办法。
“书言。”
林秀看向她。
“劳务券的发放，登记，还有防伪印鉴的设计，就全部交给你了。”
“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李书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大人放心，书言明白。”
林秀又转向万泗。
“万将军，钱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事情，就要拜托你了。”
“立刻带一队人马，秘密出城，在西门外的必经之路上，给我多挖一些陷阱，多埋一些火油弹。”
“我要让巴特尔的奇袭队，还没看到平城的城墙，就先死伤过半。”
“是。”
万泗轰然应诺，眼中杀气腾腾。
“最后。”
林秀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草原深处的某个位置。
“派出我们最好的斥候，给我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盯着巴特尔和他麾下那支所谓的奇袭队。”
“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包括他们每天吃几顿饭，拉几次屎。”
安排好所有事情，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整个知州府衙，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数十张写着劳务券事宜的告示，便贴满了平城的大街小巷。
整个平城，瞬间就炸开了锅。
无数百姓围在告示前，议论纷纷。
“官府不发现钱，改发白条子了。”
“这靠谱吗，别到头来干了白工，手里就剩下一张废纸。”
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汉子，满脸担忧地说道。
他旁边一个身形壮硕的男人立刻反驳道。
“你懂什么，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这叫劳务券，以后能多换一成的银子呢。”
“林大人是什么人，他什么时候骗过我们。”
“就是，林大人来了之后，咱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我信林大人。”
人群中，支持和担忧的声音，吵成了一片。
有的人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发财机会，毕竟官府给利息，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有的人则担心官府要是打了败仗，那这劳务券可就真成了废纸一张。
就在众人议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平城最大的富商，刘良平刘大掌柜，亲自带着十几个账房先生，抬着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来到了告示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