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烛火摇曳。
刘良平走进门时,正看到林秀用一把铁钳夹着那支杀死了张远的羽箭,在烛火上缓缓灼烧。
随着温度的升高,一股淡淡的杏仁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是剧毒。”
林秀将羽箭从火焰上移开,声音平静。
刘良平的脸上满是懊恼与自责。
“都怪属下无能,没能保住张远那个活口。”
“若是能将他带回公堂,便能当场指证刘同斌的罪行。”
林秀将那支淬毒的羽箭放到一旁,用一块白布仔细擦了擦手。
他看着刘良平,脸上没有丝毫的急躁。
“不必着急。”
“一条被推出来的狗而已,死了也就死了。”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漆黑的夜幕,眼神变得深邃。
“真正的大鱼,既然已经尝到了甜头,就绝不会甘心就此龟缩起来的。”
“他们很快,就会再动手的。”
与此同时,在城中的另一处府邸之内,刘同斌正满脸得意地为孙虎斟满了一杯酒。
“孙大人,请。”
他将酒杯举起,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那个姓林的这次可是吃了个天大的哑巴亏,现在估计正躲在府里气得捶胸顿足呢。”
“全城戒严,挨家挨户地搜,真是笑死人了,他以为这样就能找出人来吗。”
孙虎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液,神色却远没有刘同斌那么轻松。
他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
“不要小看了他。”
“此人能在京城搅动风云,还能在短短三个月内稳住平城的局势,绝非等闲之辈。”
“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小心提防。”
刘同斌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显然没有把孙虎的提醒放在心上。
“孙大人未免也太高看他了。”
“依我看,他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机。
“咱们何必跟他在这里耗费心神,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找个机会,直接把他给做了。”
“只要他一死,这平城,不还是你我说了算。”
孙虎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放下了酒杯,声音也冷了几分。
“糊涂。”
“他是什么身份,是朝廷钦差。”
“他要是死在了平城,你我谁能脱得了干系。”
“到时候朝廷派人彻查下来,你我都得跟着陪葬。”
刘同斌却像是早就想好了对策,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孙大人放心,此事自然不用我们亲自动手。”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
“我们可以让秃鹫部的人出手。”
“到时候,给他安一个巡查城防时,不幸遭遇蛮族奸细刺杀的名头。”
“如此一来,我们非但无过,反而还有了剿匪之功,岂不是一举两得。”
孙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个法子,确实可以让他置身事外。
“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记住,手脚要干净些。”
三日之后,平城紧闭的城门,为一支来自草原的商队缓缓打开。
这支商队规模不大,只有十几个人和几辆装着皮毛货物的勒勒车。
为首之人拿着通关文书,对守城的士兵点头哈腰,看上去与寻常的蛮族商人并无二致。
可就在他们牵着马准备进城的时候,一名正在城楼上执勤的老兵,却看出了不对劲。
他发现这些商人的走路姿势,与普通人完全不同。
他们的脚步沉稳有力,腰背挺得笔直,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尤其是他们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处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绝不是常年赶车的手,而是常年握刀的手。
老兵的心头猛地一跳,立刻将此事上报给了自己的百户。
消息一层层传递,很快便送到了万泗的手中,并最终摆在了林秀的案头。
林秀听完万泗的禀报,只是轻笑了一声。
“派几个机灵点的弟兄,远远地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万泗领命而去。
到了傍晚,消息便传了回来。
那支所谓的商队,进城之后并未去榷场,也没有找客栈住下,而是在知州府衙附近,来来回回地徘徊。
他们伪装成路人,不断地向周围的商贩和百姓打听府衙内的守卫情况,以及林秀的日常出入规律。
书房之内,林秀听着探子的回报,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他看向万泗,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传令下去,从军中挑选三百名最精锐的弓箭手,将整个知州府衙,给我围个水泄不通。”
“记住,连一只苍蝇,都别给我放出去。”
万泗重重抱拳。
“末将遵命。”
待万泗离开后,林秀又将李书言叫到了身前,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李书言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立刻点头应下。
“属下明白。”
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林秀缓缓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他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猎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