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良平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这里面记着的,是这些年经我手,马俊卖给城外那些蛮子的所有东西。”

“官粮,布匹,甚至是朝廷明令禁止交易的铁器。”

“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这东西就是催命符,我藏了这么多年,连做梦都怕被人发现。”

“我不敢拿出去,因为我谁也信不过。”

“但今天见了公子,我觉得,或许平城的天,真的能变了。”

他将册子往前一推,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把它交给公子。”

林秀神色凝重,伸手接过了那本沉甸甸的册子。

这不仅是一本账册,更是平城无数百姓的血泪。

他刚将册子拿在手中,后堂的木门便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木屑纷飞之中,先前那几个逃走的衙役,簇拥着一个满脸横肉的都头闯了进来。

那刀疤脸衙役指着林秀,对着都头谄媚地说道。

“头儿,就是这几个小子,当街行凶,还藐视王法。”

都头目光凶狠,一眼就锁定了林秀。

他根本不问情由,锵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雪亮的刀锋,直指林秀的咽喉。

“打了我的兵,还敢安稳地坐在这里喝茶。”

“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现在给老子拿出二十两银子孝敬,再磕头认个错,不然今天就全都给我下大狱。”

刘良平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那明晃晃的刀,眼中充满了绝望。

完了。

自己终究还是看错了人。

这位林公子再有本事,也斗不过这平城的地头蛇。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百般算计,想要粉饰太平,结果这位钦差大人却早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城中。

更是将他们最不想被看到的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马俊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快走几步,对着林秀深深一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下官马俊,参见钦差大人。”

“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他身后的孙虎,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但他自持身份,只是对着林秀略微拱了拱手,并无半点恭敬之意。

“林大人好兴致。”

“不在驿站歇息,却跑到这等小店来微服私访。”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讥讽与质问。

林秀却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马俊的身上。

“马大人来得正好。”

“你的兵,在本官面前拔刀相向,还要索贿二十两。”

“不知这平城的王法,是谁定的。”

马俊闻言,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了下去。

他猛地回头,一脚踹在那个早已瘫软如泥的都头身上。

“混账东西。”

“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钦差大人。”

“来人,给我拖下去,重打一百大板。”

那都头立刻鬼哭狼嚎地被拖了出去。

马俊这才又换上一副笑脸,对着林秀点头哈腰。

“大人息怒,都是下官管教不严,惊扰了大人。”

“下官已在城中百味楼设下宴席,为大人接风洗尘,还请大人移步。”

孙虎也在一旁冷哼一声。

“林大人初来乍到,还是先熟悉一下平城的规矩为好。”

林秀终于将目光转向了他。

“本官此来,是奉皇命查案,不是来吃喝玩乐的。”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马俊。”

马俊身体一颤,连忙应道。

“下官在。”

“立刻开启官仓,本官要亲自查验府库钱粮。”

林秀的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后堂内炸响。

马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他的眼神,本能地朝着孙虎的方向看去,充满了惊慌与求助。

孙虎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马俊连忙又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早已辛苦。”

“查验官仓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不如下官先陪大人回府衙歇息,明日再查也不迟。”

孙虎也冷笑着开口。

“林大人,凡事都要讲个章法。”

“你刚到平城,人困马乏,此时查仓,若是出了什么纰漏,谁来负责。”

“我看还是先休息一晚,养足了精神再说。”

一个推诿,一个威胁。

两人显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林秀懒得再与他们废话。

他只是轻轻地敲了敲桌子。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御前侍卫,会意上前。

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后堂。

马俊和孙虎身后的那些官员,在这股气势的压迫下,竟是忍不住连连后退。

马俊和孙虎的面色,更是如同死灰。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打算跟他们玩任何虚与委蛇的把戏。

他要的,就是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撕开平城所有的伪装。

“带路。”

林秀站起身,吐出了两个字。

马俊浑身一软,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浩浩****,直奔官仓而去。

平城的官仓,修建得极为雄伟。

高大的石墙,厚重的铁门,无一不彰显着此地的重要性。

仓门打开,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仓库之内,无数巨大的麻袋堆积如山,一直码到了房梁的位置。

看上去,的确是一派粮草充足的景象。

一名库管连忙上前,将一本厚厚的账册呈上。

“启禀大人,此乃平城官仓的存粮总账,请大人查验。”

马俊看到这番景象,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孙虎的嘴角,更是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就不信,这个林秀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林秀看都未看那本账册一眼。

他径直走入仓库深处,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麻袋。

他随意地停在一堆麻袋前。

锵。

长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林秀手起剑落,狠狠划开了面前的一个麻袋。

刺啦一声。

坚韧的麻布被锋利的剑刃轻易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