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国子监那潭死水般的沉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京城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此刻却成了思想交锋最为激烈的战场。
无数渴望变革的年轻学子,还有那些在官场中郁郁不得志的寒门官员,三五成群,围坐一桌。
他们人手一本《救时策》,神情激动,高谈阔论。
“天下财富,并非恒定,开源节流,当以开源为上,此言振聋发聩。”
“没错,书中言,农为国本,商为国脉,农本不动,国脉则通,方能血气旺盛,此乃千年未有之高论。”
“我最佩服的,还是那句‘欲强国,先强民,欲强民,先开民智’,这才是真正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书中的经典词句,如同长了翅膀,飞速流传开来,成了无数读书人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一场由一本小册子掀起的思想狂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着整个大乾王朝。
这股风暴的影响,很快便超出了文人士子的范畴。
就连那些过去只知埋头赚钱的乡绅巨贾,在读过此书后,也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江南首富张万三的府邸内,这位富可敌国的商人,正彻夜不眠,反复研读着那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救时策》。
书中关于“币制改革”与“开海通商”的论述,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手中那富可敌国的财富,与整个国家的命运,竟是如此的休戚与共。
他们这些商人,不再是传统士大夫眼中的末流,而是足以影响国运的磅礴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在他的胸中激**。
他们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国家的未来,也重新审视自己在这个未来中所处的位置。
紫禁城,御书房。
灯火通明。
年轻的皇帝赵显,正饶有兴致地翻看着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这些奏折,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国子监祭酒张承安为首的守旧派官员,痛斥林秀妖言惑众,请求将其满门抄斩,焚毁妖书。
另一派,则是来自全国各地的舆情汇总,详细记录了《救时策》在民间引起的巨大反响。
皇帝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怒意,反而心情大好。
他放下了手中弹劾林秀的奏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看到了。
在那民间汹涌的浪潮之下,他看到了一股足以冲破眼前这潭死水的,崭新的力量正在集结。
这股力量,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用以对抗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与保守势力的最大底牌。
林秀,这颗他亲手点中的状元,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不仅仅是一把锋利的刀,更是一把点燃了燎原之火的火炬。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着内阁拟旨,晓谕全国各地官府。”
“凡民间有关《救时策》之议论,不得强行弹压。”
“朕,要听到天下人最真实的声音。”
侍立在旁的老太监心中一凛,立刻躬身领命。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一场大变革的序幕,已经拉开。
而他,将是这场大戏唯一的执棋人。
与此同时,探花郎江河的府邸之内。
江河合上了手中的《救时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眼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撼与钦佩。
这本书里描绘的宏伟蓝图,彻底颠覆了他过去二十年的认知,却又与他心中隐约的救国理想,不谋而合。
“林兄之才,远胜我十倍。”
他心中再无半点身为探花的骄傲,只剩下对林秀发自内心的敬服。
“如此经世济国之良策,岂能因宵小之辈的构陷而蒙尘。”
“如此心怀天下之国士,又岂能让他一人,独面这满朝风雨。”
江河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他决定,要为林秀,为这本《救时策》,擂鼓助威。
他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看到这条救亡图存的希望之路。
相较于江河的激昂,榜眼陈鹤一的府邸中,气氛却是一片冰冷。
“砰!”
一只上好的汝窑茶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陈鹤一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听着管家汇报着外面关于《救时策》和林秀的种种传闻,嫉妒的火焰,在他的胸中疯狂燃烧。
本该属于他的荣耀,本该属于他的万众瞩目,如今全都被那个叫林秀的贱民,夺走了。
曲江文会上的羞辱,还历历在目。
如今,对方更是凭借一本书,搅动了整个京城的风云,声望直达顶峰。
“凭什么。”
“他到底凭什么。”
陈鹤一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绝不允许,一个处处压着自己一头的人,继续存在于这个世上。
“林秀,我定要将你,彻底踩在脚下,让你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