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凭证?”

“很简单。”顾惜朝的目光,落在了安若,或者说楚现的胸口。

“将他的神魂,还给他。至少,还给他一半的主导权。”

“你若连自己的‘宿主’都无法信任,我又如何相信,你会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安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在,得寸进尺。”

“这是,合作的基础。”顾惜朝寸步不让。

一人一神,就这么在山道上对峙着。

他们的身后,是两支军队,是两个世界。

最终,安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她那双眸子中的红芒已经褪去大半,恢复了楚现原本的,深邃黑色。

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再那么邪异,多了一丝熟悉的,属于楚现的,冷静与疲惫。

“顾先生,”他开口声音是楚现的,却带着一丝奇特的仿佛由两人同时发出的重音,“你的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顾惜朝看着他,缓缓地笑了。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

织女之墓深处。

林巧儿手持“归墟引”小心翼翼地穿行在一座座倒悬的水晶山峰之间。

这里没有路。

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之上。

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下方那流淌着黑色火焰的深渊。

她根据安国长公主留下的指引避开了一处处致命的陷阱和扭曲的时空断层。

终于她来到了一片巨大的黑色广场之上。

广场的中心矗立着一座由无数星辰碎片凝聚而成的,华丽而冰冷的神座。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面容俊美,神情哀伤的年轻男子,正静静地坐在神座之上。

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被半透明的星光锁链,捆绑在神座之上。

他似乎已经在这里坐了千万年。

“你来了。”他的声音,空灵而悲伤。

“你是谁?”林巧儿警惕地看着他手中的“归墟引”,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护住了她。

“我?”年轻男子自嘲地笑了笑,“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守墓人’也可以叫我一个失败的作品。”

他抬起头看向林巧儿。

“你身上有母亲的气息也有‘归墟引’的气息。”

“你是来取那件‘星辰羽衣’的吧?”

林巧儿点了点头。

“它就在我的身后。”守墓人指了指神座的背后。

那里静静悬浮着一件由流动星光般的材质编织而成的华美绝伦的羽衣。

“但你拿不走它。”守墓人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为什么?”

“因为这件羽衣不是死物它有自己的意志。”守墓人看着林巧儿那双悲伤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近乎于残忍的怜悯。

“它在等。”

“它在等一个能与它完美契合的灵魂。”

“而你,”他缓缓伸出手指向林巧儿的胸口,“你的这颗心你的这具躯壳……”

“很美味。”

林巧儿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着神座上那个俊美而哀伤的男子,他仿似一件完美的琉璃艺术品却布满了看不见的裂痕。

“一个失败的作品,没有资格,挑选自己的食物。”林巧儿的声音很冷,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大脑飞速运转。

守墓人微微一愣,随即苦笑:“你很特别。不像那些闯入这里的魂役只懂得杀戮,也不像那些观星者充满了虚伪的敬畏。你,在分析我。”

“天工之术的精髓,便是解构万物。”林巧儿缓缓向前,手中的“归墟引”散发出的光芒让她感到一丝安心,“在你眼中,我是美味的皮囊。在我眼中,你,这神座,这件羽衣,不过是一件构造更复杂,能量回路更精妙的器物。”

她身旁的杜康,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他那只机关臂上的数百个微型探针,正在无声地伸缩,疯狂收集着周围空间的能量数据。

“王妃,”杜康的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嘶哑,“这件羽衣的能量结构,不是封闭的。它在呼吸,它在与这座神座、与这个男人,进行着一种极高频率的能量交换。它在汲取他的生命力,来维持自己的‘活性’。”

守墓人脸上的悲伤,更浓了。

“你看出来了。”他没有否认,“我,就是这件羽衣的第一任‘宿主’。也是,第一个被它吸干了所有情感与力量的,废品。”

“它需要的,不是一个强大的灵魂,而是一个‘空’的灵魂。一个能让它完全占据,不受任何干扰的,完美的容器。”他看向林巧儿,“而你的灵魂,充满了智慧,充满了情感,充满了对另一个人的执念。这些对它而言都是杂质。它不会选择你。”

林巧儿皱起了眉。

“那它在等什么?”

“它在等你犯一个错误。”守墓人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它在等你试图用‘归墟引’来强行控制它。那样它便有足够的理由将你判定为‘敌人’。然后它就可以不受任何规则的束缚,将你的灵魂彻底撕碎作为养分吞噬掉。”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希望做诱饵的绝望的陷阱。

杜康的脸色瞬间白了。

林巧儿却笑了。

“多谢你的提醒。”她看着守墓人,“但你似乎也算错了一件事。”

她举起了手中的“归墟引”。

“我从没想过要用它来控制这件衣服。”

她话音刚落便将“归墟引”狠狠地掷向神座。

但目标不是那件星辰羽衣也不是守墓人。

而是捆绑着守墓人的那几道半透明的星光锁链。

“归墟引”撞在锁链之上爆发出刺目光芒。

那坚不可摧的星辰锁链在光芒的照射下,竟好比冰雪遇阳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

守墓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重获自由的双手。

“你……”

“我说了在我眼中,万物皆为器物。”林巧儿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而一件器物,最重要的不是它的力量而是它的用途。”

“你身为守墓人却被囚禁于此。这本身就不合常理。除非你守护的不是这座墓而是这件羽衣。你存在的意义便是做它的‘备用粮’。”

“我说的,对吗?”

守墓人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那双悲伤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愤怒”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