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来是要娶她的,裴顾从记事起就知道。

……

进宫见到阿七时她还什么都不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皇宫内此刻藏着怎样的波涛,仍旧和以往一样张罗着要给他敷桃花膏。

裴顾不喜欢敷那种东西,但是他喜欢阿七给他敷桃花膏时看着他的专注眼神,深色的眼眸里会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没有令人烦忧的国事,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阿七,我喜欢你。”

一句话听得陆良七羞上加羞,捂着脸如泥鳅一般灵巧地从他身下逃脱。

他们之间虽有婚约联系,关系也亲近的很,但裴顾一直规规矩矩从未逾礼,连亲吻都从未有过,何况是把她压在卧榻上了,虽然知道现在亲热的时机不对,但他没顾忌,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是第一次的亲吻,也是最后一次了。

“昨天丞相又找茬了。”陆良七的脸蛋依旧红扑扑的,衬着盛开的桃花,恰应了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红”,只是这样的红,在今日注定有着不同的意义。

听他把话题转到国事上,裴顾从身后抱住她,撒娇似的把下巴搁在陆良七的肩窝里:“今天我们不谈国事。”

裴顾对人一向冷冷淡淡的,恪守又拘礼,从未有今天这般缠人模样,陆良七直觉他有问题,但又不知该怎么问,便随了他的话题:“那谈什么?”

“谈谈你想吃什么肉吧。”

提到肉,陆良七眼睛登时一亮,她长这么大从未出过宫,因为身份和责任所束也注定出不了宫,而在宫里有母后她是肯定吃不到肉的,本着吃不到想想也是好的,陆良七还是很乐意聊这个话题。

“我前两天听负责采购的宫女们闲聊说宫外不远处开了一家素鸭铺,里面的鸭子油而不腻,肉质鲜嫩,堪称一绝!好像就在你以前跟我说的那家糕饼店的旁边。”

“那我今天带你去吃好不好?”

虽然裴顾经常跟她说带她去吃肉,但那都指的是他们成婚之后,语气中多多少少都有点玩笑的成分,逗她吃不着呢,今天说得却跟真的似的,仿佛她点头他就真的会带她去吃肉。

反正答应了也不亏,陆良七索性便应了下来,裴顾那么本事,说不准真能带她吃上肉呢。

“好啊,你带我去,不过得等我换件衣裳,这件不方便行动。”

“不用,你这样就很美。”

“呆子!”陆良七一巴掌就拍到了裴顾的脑门上,“我穿这么显眼的一身不是等着被逮么?我去借一套侍卫的衣服换上。”

“不用。”拉住她的手,裴顾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飞上高高的屋檐,“我今天是偷偷进来的,咱们不打宫门出去。”

“不打宫门出去?”陆良七被他抱起来时重心忽然转移让她有一瞬间晕眩,适应以后听到裴顾的话后眼睛亮亮道,“玩那么刺激?”

裴顾颔首看着怀里的人儿,放柔了眼神点了点头:“嗯,玩刺激的。”

他没打算把丞相和父亲要造反的事同她讲,不然她肯定不愿走,收拾了一辈子烂摊子,总要为自己任性一次吧,他打算带她去为自己活一回。

“你钱带够了么?”耳边是呼呼的风,裴顾抱着她在隐蔽的树梢间穿梭,为了缓解这种亲昵的羞涩,陆良七随便找了个问题。

通往宫外的路是飞不出去的,他已经提前打点好了,文韬也帮他探了路,到现在也没信号发出应该是没问题了。

在预定的地方落下,裴顾低头:“嗯,够你吃一顿饱的。”

也只够吃一顿饱的,以丞相的狡诈,京城内早已紧罗密网地布置好了,他们逃不了,他也没打算逃,兴许因为丞相的没想到还能多活一会让他的阿七多吃几口。

可惜他还是太嫩,连宫都没出的去,刚走几步就看到了躺在青石板上的文韬,他身下是鲜红的血,已然断了气。

“裴顾,过来。”

父亲穿着厚重的铠甲站在高高的台子上,身后是乌怏怏的大军。

裴顾顿时愣了,造反的时间明明是明天,难道?

一个念头从裴顾的脑袋飞快闪过:他们是故意的,自己被耍了!

“裴顾?”陆良七有点懵,拽了拽裴顾的衣袖,“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这么问,但这阵仗已经说明了一切,陆良七只是不想承认,毕竟裴顾是大将军的儿子,如果将军造反,他还会站在自己这边吗?注定要输的她这一边?

“顾儿。”看着儿子站在公主的身边久久未动,将军虽然不忍,语气也软了下来,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还年轻,又肯努力,未来的路还很长,不能折在一个女人身上。

“为父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应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

裴顾来是带了剑来的,他以前进宫从不带武器,陆良七看着他把手握上了剑柄,那条系着她送的同心结玉佩的长剑就被从剑鞘里抽了出来,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裴顾?”看着他回头注视着自己,那眼神里承载的东西太多太复杂,陆良七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又马上站定。

造反的结局其实她早有预感,这个皇宫的情形她一辅国长公主难道会真的不清楚吗?不过装糊涂罢了,无可奈何只好得过且过,虽然尽了全力但到底能力有限,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死在敌人的手下还是死在心爱之人的剑下,如果要陆良七选她一定会选择后者,于是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握住裴顾的剑尖抵上了自己的心口,安静地注视着他,这一刻,她的眼里只剩下他一个。

周围的人很多,尖叫着讨饶的宫女和内侍,针锋相对的护卫兵,看到这一幕,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所有动作,目光统一地看向桃树底下的那对璧人。

陆良七的分量大家都很清楚,如果裴顾杀了她,那么丞相这场造反很有可能成为一场不流血的战斗,可裴顾不愿,他没有那么伟大,他在意的只有她。

余光扫到阿七身后的疏漏,裴顾算好了,快速把那两个侍卫杀了,他还可以施轻功带着阿七奋力一搏,兴许还有逃出皇宫让她尝一口宫外那家素鸭味道的机会。

目光接触,陆良七看到了裴顾眼中的坚定,下一刻锐剑递出,一气穿胸,他眼中的坚定开始分崩离析。

瞳孔蓦地放大,手中剑的触感再清晰不过,剑抵着的位置是正心口,一剑下去没有活的可能,裴顾亲眼看着他的阿七在他面前闭上了眼睛,落地的桃花盖了一片的红。

“阿七!!!”

惊飞一群鸟儿的撕心般呼喊从裴顾的口中发出,接着他听到不知何时站到自己身后的父亲说:“不要不自量力,别忘了你的轻功是谁教的,一切都结束了,跟我回家。”说完,那双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离开,空留裴顾拿着沾了血的剑在颤抖。

缓缓蹲下去抱住阿七,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她活泼泼地候在宫门口喊他阿顾的场景,裴顾突然间就笑了,嘴角因为长年未笑而生涩。

“家?你把她杀了,我就没有家了。”

——

轰隆隆——

仿佛一道雷劈在耳际,陆良七整个人懵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上前去夺裴顾口袋里的玉佩:“我不管,这玉佩上辈子是你的,这辈子是我的!”

猜想和他亲口承认毕竟是不一样的,当陆良七听到她一直想从他口中听到的答案后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只知道去抢他口袋里的玉佩。

“在我这里就是我的了。”

“你无赖!”

“我无赖?那刚刚是谁把情侣手链都送给我了呢?”裴顾亮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强压住内心的波澜装作若无其事地调侃,但微颤的手还是泄露了他心中的忧虑。

他不知道该怎么坦白,但也不想瞒她,想来想去只有这种半带娱耍的方式最合适。

陆良七瞥了一眼他的手腕,刚刚没注意到,现在才看到那条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铃铛手腕已经戴在了他的手上!

“这不是情侣手链!你不是要给妹妹吗?”

“我说她喜欢,什么时候说过要给她了?”

“裴顾!你个大无赖!还给我,把我的东西都还给我!”

陆良七气的红了眼睛,猛地一下就扑了过来,裴顾将拿出玉佩的手举过头顶,身高差距摆在那里,陆良七只得跳起来去够。

“你丫的快点给我!”

“好啊。”裴顾把举过头顶的手放了下来,却猝不及防地把跳起来刚落地的陆良七抱住了,“我把自己也一起还给你。”

陆良七:“……”

我擦……这娃到底经历了什么?脸皮得有城墙厚了吧……

刚想推开她,陆良七就听到了他的心跳,一声声敲在她的心头上,越来越疾,腰间的衣服能感觉到被一只手揪紧,又松开,再揪紧,反复循环。

这是阿顾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陆良七的心突然就软了下来。

温顺地窝在他的怀里没有再挣扎,陆良七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心,把脸捂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道:“你以前还说不认识我来着。”

裴顾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时候:“那时候我刚刚想起你是谁。”

陆良七抬头:“你不是穿越到这里的吗?”

裴顾:“我是打娘胎里出来的。”

两人对视几秒后,这才想起还站在人流攒动的大街上,周围行人无不往这边投以注目礼。

陆良七:“你果然很爱吃豆腐,松手!”

裴顾摇头:“我从在学校看见你的第一眼起就想这么抱抱你了。”

陆良七:“那时候你不是已经抱过了吗?”

自己猜想中的怨怪和愤恨并没有出现,陆良七似乎没有一点怪他的意思,裴顾索性大着胆子蹭蹭她的脑袋:“没抱够。”

陆良七:“快点松手,别人都在看我们呢!”

裴顾抱着她的胳膊不松反紧:“是么,我闭着眼看不见。”

陆良七:“……”

突然想撕了他这张一本正经耍流氓的脸!那么多路人,她都快成了被围观的猴子了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