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宇看着戒备的叶燃,笑的人畜无害:“你倒是不用这么防着我,我的立场很好猜,无非是想依靠大树乘凉,搭个顺风车而已。”他眼神陡然凌厉:“而金家就是我背靠的人,我与金远山早就相互达成了一致,联和对抗方谦一。”
白林宇和方谦一都是同一时间冒出来的新基金,他对方谦一又爱又恨,当然见不得他一飞冲天,把自己落在后面。而金远山作为守擂的行业第一,也不想江湖地位被后辈取而代之。所以两帮势力因为一个目的走到了一起,联合抵抗荣信。
白林宇跟叶燃坦白,当年刘峰做老鼠仓,就是金承时发现的,他和白林宇一起去协会做的检举,连那个污蔑方谦一猥亵下属的女生,也在金远山的计划之中。当时他们是想一次性整垮荣信,但没想到方谦一卧薪尝胆百折不挠,竟然让他挺过去了。
这之后的几年,荣信吸取了教训,韬光养晦起来。但狼休息了不代表他不会反扑,老谋深算的金远山仍然对荣信非常忌惮,思量许久之下,又想出了把和熙卖给方谦一,做连环套的主意。
这些事白林宇从头到尾都知道,所以那次他在飞机上和叶燃偶遇,说自己看过荣信收购和熙合同,也不完全是在骗她。正是金远山拿给他看的。
“这项目就像是一块毡板上的肉,各家基金虎视眈眈。表面上看起来是投与不投这种简单的选择,但背后关系到一个基金、甚至是几个基金未来的地位和排名,谁又肯轻易放手呢?”白林宇看着窗外愈演愈烈的争斗,表情愉悦地像是在欣赏什么歌剧,“现在黄凯还在昏迷,温霞就是决定谁来投资的主导人,我知道你见过温霞,而她也绝对信任你,所以现在可以说决定权就在你手里。”
“如果你想让和庭投资,那和熙、方谦一就完了,他的排名、他的业绩必然大跌;但是如果你想让和熙投资,那你在和庭的地位必然不保,金远山这只老狐狸也绝不会留你。所以你要打算怎么做?不要跟我说什么你打算让和庭领投和熙跟投这样的话,金承时是不会答应的。”
金承时在很早之前就跟叶燃明示过,他只能与丰达合作。
冥冥之中,所有的势力纠葛早已定下。一下子让叶燃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车里吹着温暖的热气,车窗上开始散着蒙蒙的白雾,医院外橙黄色的路灯下是温霞被人拉扯来拉扯去的无助身影,吴倩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来了,忠诚地护住温霞,可两个女人的力量比不过常年在流水线上工作的工人。情绪激动的工人们很快就把她们围剿了起来,场面越来越混乱,哭声骂声隔着密封极好的玻璃,细细碎碎地传进车里。
叶燃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师兄,和庭不会投这个项目的。”
“哦?”白林宇颇为惊讶,“这我倒是没想到,你是要让给方谦一吗?”
“不,和熙也不会投。”
这下白林宇更好奇了:“那你是怎么想的?”
“新诚基金,”叶燃轻描淡写地扔下重磅炸弹,虽然只有短短的四个字,“但我不会让张新蕊以五个亿的估值投进去这么简单,我要抬高估值到二十亿,这样就可以一次性救活化肥厂。”
白林宇听完愣了一秒,继而朗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好家伙,小师妹,你可真没让我失望!”
他心想:“新诚才成立没多久,整个募集规模就三十个亿,张新蕊如果想拿到化肥厂的控制权,二十亿的估值就必须也投二十亿,股份比例才能达到50%对50%,但这只不过是融资的钱,后续化肥厂的老厂区拆迁新厂区盖楼,还有很多需要现金的地方,张新蕊至少还要再拿十个亿出来,那岂不是一下子就能把她整垮?”细细盘算这其中的门道,白林宇才发现他面前的叶燃早已不是当初的职场小白兔了,她的野心和能力不容小觑。
“拖垮她是一方面,”叶燃冷静地分析,“现在的情况是,不论和庭投还是和熙投,都不是最佳方案。但如果能让张新蕊入局,化肥厂就比预想的多拿了十个亿,现在正是化肥厂的关键时候,钱更多地流入化肥厂,它未来才有希望。”
众所周知,增资是指投资方将钱注入公司,可以让公司的现金流更充沛。按叶燃的这版方案,就相当于抽了张新蕊的钱注入化肥厂,对化肥厂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对张新蕊来说是个天大的坏事。
“可有一点你好像忘了,”白林宇笑着提醒,“我也是新诚基金的主要合伙人之一,你找我讨论怎么整垮新诚,会不会有点敌我不分?”
叶燃:“师兄,时移世易,资本市场上又哪有什么永久的朋友呢?”
叶燃来之前还不确定白林宇和张新蕊的关系,不过在他说了他与金家的关系后,她心中已经有了脉络。白林宇在张新蕊危难的时候救她,无非就是不想让方谦一好过,让她成为另一股掣肘他的力量,而这背后也少不了金承时甚至是金远山的推波助澜。
张新蕊自以为已经逆天改命,殊不知也不过是资本的棋子。
“所以你的计划是,把化肥厂的估值抬上去,让张新蕊入局,之后张新蕊现金流吃紧,再逼着她低价把股权卖回给和庭?”白林宇总结后提醒叶燃,“可你想好,这样的话,和熙就彻底违约了。”
“那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是方谦一该关心的事。各司其职,各谋其政。和熙违约和我有什么关系?”
“真的吗?”白林宇突然靠近,一双狐狸眼探照灯似的盯着叶燃,“虽然我对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情情爱爱没什么兴趣,不过我记得你在和熙的时候,方谦一每天都春风得意的,还出人意料地在日本拍下了一串粉钻的项链首饰,难道不是准备送给你的?”
“……”
靠,为什么这档子陈年旧事连白林宇都知道???她一个正主从来都没见过那个什么鸟粉钻好吧!!!
叶燃好不容易装起来的高逼格气场瞬间破功,她尴尬地往另一边看:“什么东西,我没收到过。”
“真的没有?”
“没有。”
“好吧。”白林宇有些扫兴,“我还记得那次你和成勋闹绯闻,还是方谦一出钱出力替你压下去的,那个时候我还有点纳闷,他那种精打细算的人,怎么会这么痛快就答应了。看来还是我想多了。”
像是被一箭射穿心脏,叶燃懵了一秒,然后回神:“什么?什么绯闻?答应了什么?”
“就是你和成勋拉手被拍进直播的那次。成勋粉丝流量太大,光靠我单方面压下舆论很困难,所以我就找了方谦一,想和他联手,”白林宇道,“我这边出了个黄鸣未婚生子的新闻,挡掉了你和成勋的,他作为给我的补偿,让成勋在《涛生》做男一。这事你不知道吗?”
叶燃心中巨震,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怪不得当初她问李旸的时候,他总是跟她说不要去问理由,也不建议她去问方谦一。原来那个替她挡下所有负面消息的人是他,原来这才是他非要换下崔明帆的原因!
为什么?为什么不跟她说清楚?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要藏着掖着?藏到两个人的关系濒临崩溃,藏到再也回不到原来……
叶燃扶着额头,内心纠结,天人交战。白林宇一副看穿了一切的表情:“看你这样子,果然还是和方谦一在一起过了?”
叶燃不想回答,白林宇步步紧逼:“所以你这个方案,根本不是什么最后由和庭从张新蕊手上买下股份吧?”白林宇停顿了片刻,望着叶燃,仿佛是要从她的眼里确认一个事实,“你的方案自始至终都是要和熙最后买下胡州化肥厂的股份,避免和熙违约,对不对?”
内心最绝密的想法被洞悉,叶燃回神,眼神戒备。她默认白林宇是友非敌,如果这个大前提都没了,她的所有计划都将一败涂地。
“哎,糟了,看来是真的了。”白林宇无奈地笑笑,原本他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还真得逞了,只能哀叹着惋惜,“可惜了,便宜方谦一这金融流氓了,我们师门最漂亮的师妹就这么让他轻飘飘地采了。”
白林宇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打了叶燃脑袋一下,像是想确认这脑袋瓜里装的到底是不是水:“小姑娘忘性大,毕业那会儿师娘不是说了吗?女孩子谈恋爱要矜持,要让男孩子多付出,不许做些糊涂事,你看看你,好好的和熙投资总监辞职不做了,还在这里倒贴着给方谦一收拾前女友,替他想办法做项目,你亏不亏?我们师门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白林宇这一脑门下手,力道绝对不轻,叶燃吃痛地喊了一声:“哎呀!我记得师娘说过的话啦!师兄你是练铁砂掌的吧???”
师门情谊在冰冷的城市多了许多温情,叶燃从头到尾都很感谢白林宇。现在想来,自己入职和熙,说不定也是仰仗了他和金承时那个时候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彼时的她还是个行业萌新,看不透其中的利益纠葛,以为只是金承安慧眼识珠,把她带入行业。
而这一切,其实是由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牵动万条丝线,把错综复杂的人联系到一起。
叶燃还没感概完,白林宇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看着窗外的局面,冷声道:“消息知道的够快的,你看,张新蕊和方谦一都来了。”
叶燃一慌,转头向窗外看去,外面的雪花纷飞,保姆车不远处,方谦一脸色阴沉地站在路灯下,正与张新蕊对峙,他身边的唐沁急得原地跺脚,正在打着电话。
没隔一秒钟,叶燃的手机响了。
“喂,叶总您在哪?出大事了!化肥厂的员工在医院闹事快镇不住了,您快来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