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怀瑾！”
顾嘉琪直直向后倒去，又猛地停住。
祁怀瑾半个身子趴在大坑旁，胸腔衣襟被鲜血染透，一滴一滴顺着手臂流下来，顾嘉琪感觉握着自己的手滑了一下，慢慢往下掉。
祁怀瑾脸色惨白，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抓紧我！”
顾嘉琪没来得及想那么多，双手并用爬了上去，祁怀瑾胸前的血液更多了。
镇压的官兵前来，看见祁怀瑾中箭，顿时手脚颤抖。
祁怀瑾猛地用力，折断了过长的箭矢，咬牙道：“动乱者往南边跑了。”
夜里太黑，他没看清那些人面容。
只瞧见他们本想过来，但被官兵抢先一步，接着便群鸦似的退了。
漆黑的夜里，顷刻间便无影无踪。
官兵们扑了个空，只从几个饿疯了的犯人手中救回杜氏和祁雨湘。
“我的瑾儿！”
杜氏一得救，跌跌撞撞的扑过来，看见他胸口的箭时差点没眼前一黑，全靠顾嘉琪伸手扶住，才勉强站稳。
祁雨湘脸色勃然大怒，伸出手朝顾嘉琪扬去。
“顾嘉琪，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为了救你，我哥哥怎么会中箭！”
只手还没落下，被祁怀瑾猛地握住，他眼神如刀，虽虚弱仍不减气势，“闹够了没有？”
祁雨湘有点被他这样子吓到了，又有些害怕。
“哥，我是担心你，都是她把你害成这样的，你竟然还向我吼？”
祁怀瑾眼前发晕，堪堪站不稳。
顾嘉琪将人扶到一颗树旁，只见祁怀瑾沉着脸，竟想直接将箭头拔了出来。
“等等！”
顾嘉琪头皮发麻，这里流放之路艰苦，十里八乡连个大夫也没有，祁怀瑾要是大出血出事该怎么办！
她看向一旁的官兵，祈求道：“官爷，您见多识广，这附近有没有人家，能不能借点药？”
官兵们面色各异，实则心底比顾嘉琪还慌。
皇上让祁怀瑾流放，可没说让他死。
这要是在流放路上出事，皇上必定彻查，事后他们人人都脱不了干系。
可这附近确实没有人家。
就是怕犯人逃跑，所以朝廷选定的流放之路，才既偏远又艰险，没想到现在反而成了悬在自己头上的一把刀。
其中一名道：“我身上有点金疮药。”
其余人也纷纷想办法，七嘴八舌间将一个年长的官兵推出来。
他带了十几年的犯人了，见多识广，说不定有办法。
祁雨湘早在一旁哭了起来，她年纪小又骄纵，哪里见过这种血腥场面，又惊又怕，“顾嘉琪，我哥哥要是出什么事，我要你陪葬！”
“你害了我哥哥的命，等我回京了禀告皇上，灭你九族！”
顾嘉琪被她左一句，右一句吵的烦死了。
“哭什么哭？你哥还没死就哭丧似的，是巴不得你哥出事吗？”
祁雨湘顿时闭了嘴，愤怒的瞪着她。
杜氏不敢触碰祁怀瑾的伤，嘴唇都在哆嗦：“瑾儿……瑾儿他昏过去了！”
顾嘉琪活到现在，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官兵道：“这位大哥，一看您就是有经验的，可有什么办法？”
此人名叫许大山，做了十几年押送流放的官兵，还真见过一样的情况。
当时也是夜里发生动乱，不知道谁抢了官兵的箭，仓皇中有个孩子中箭，后来在众人齐力下拔出，但勉强只撑了三日。
祁怀瑾虽是成年人，可更是王爷，他不敢帮忙。
“姑娘，不是我不帮，实在是我没这个底，若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他家里还有孙子要养，他不敢冒险。
祁雨湘一听这话，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若是敢害了我哥哥，我定一个都饶不了你们！”
“你们今天必须想办法，把我哥哥救回来！”
许大山脸色温怒，扭过头走到一边。
他就算忌惮祁怀瑾是个王爷，但实在对祁雨湘这大小姐脾气不爽，连带着其他的官兵也没好脸色。
祁雨湘察觉到了，还想发脾气，被杜氏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还在闹，想拖死你哥不成？”
祁雨湘不说话了，捂着脸委屈的站在一旁。
杜氏走到许大山的跟前，竟开口：“官爷，不管如何，请您救救我儿子。”
顾嘉琪心底惊讶，她还以为杜氏听了刚才那番话，会有所迟疑。她都已经做好了，得罪杜氏也要拔箭的准备。
顾嘉琪道：“你不用担心，出了事我一力承当！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皇上怪罪起来，只说是我的主意。”
有了顾嘉琪这句话，许大山这才同意。
条件简陋，路边就地烧起柴火，唯一剩的一点水用来烧开，犯人堆里开始出现抱怨的声音，谁都不愿意把所剩不多的水拿出去救个不相干的人。
官兵们得了昨夜的教训，此刻拿着刀严防死守，打伤了几人，才镇住场面。
待热水烧好，许大山将匕首在滚水里煮了煮，随即破开了祁怀瑾的伤口，握住半截箭头狠狠拔了出来。
顷刻间血如泉涌。
那涌出来的血竟然是黑色的，顾嘉琪连忙用布摁压，半响才止住了，几人的脸色都是惊疑未定。
杜氏早已腿软，扶着祁雨湘颤抖，甚至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祁怀瑾还昏迷着，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本来就是病秧子，现在伤的严重，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目的地。
顾嘉琪说：“各位大哥，今天就在此休整一天，行吗？”
官兵们也没拒绝，昨晚闹腾的太厉害，他们都没有休息好，确实应该休养生息。
刚一坐下，犯人那头就不安稳了。
几人眼看着官兵把所有的水都给祁怀瑾用，而头上日头越来越大，他们想喝水却什么都没有，一肚子的埋怨。
能被流放的，都不是什么好人，恶人堆里更容易出动乱。
“我们要喝水！”
“一个被废的王爷算什么东西，皇上都不管他了，你们还把所有的水给他，是想渴死我们这些人吗？”
顾嘉琪擦了擦头上的汗，随着日头升高，天气就越来越热。
再这样下去。
这群犯人是真的会起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