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刘邦的抱怨,萧何却耐心的解释道:“过去,大王做人,历来豪放,不顾细节,也不够尊重人。可如今,大王要拜的,可是决定汉国生死存亡的三军之帅呀!形势不同了,大王却还要像过去一样,像逗引孩童一样的儿戏,对一名将帅,毫无礼仪的呼来喝去,就论这个原因,韩信也肯定是要离去的。如果大王一定要拜韩信为大将军,那就要郑重其事,而且还要择个好日子,吉日的七日之内,主公还要斋戒沐浴,素食、戒酒、禁色,并命士卒们设置一个高坛,摆上祭祀的器具,以及备齐拜将礼仪,这样才够庄重,才够严肃呀!于国于军,也大吉大利!”
刘邦耐心的听完萧何的解释,才不耐烦地说道:“好吧!好吧!为了东出,为了争夺天下。就依萧大哥之言。具体的琐碎事务,你就下去安排吧!我也懒得麻烦,我可只管斋戒沐浴,素食、禁酒、戒色之类的事情,其它的具体事务,就全权归你萧何去置办了。”
萧何得令,立刻就命人设置高坛,准备器具,仪仗、旗帜等。
军中一下子忙乎起来了,樊哙、周勃、曹参、卢绾等人见了,悄悄地问萧何道:“萧丞相呀!大王,这是要干什么呀?这几天,都这么郑重其事的!连酒也不喝了,美人也不宠幸了。军中还又是筑坛,又是摆祭品,整理旗帜,仪仗的。”
萧何笑道:“现在,我们大王发现了一统帅之才,想要挥军东出,要夺回关中,眼下,大王就要拜大将军了!所以让我做些准备!这不,不是正在加紧准备吗?”
卢绾心中好奇,也想做这大将军之职,腆着脸问萧何道:“萧丞相,那大王拜的是谁呢?能不能提前透露一点点消息呀?”
萧何绵里藏针的说道:“我看,你们就不要再瞎打听了,大王可不准我说,我要是走漏了消息,那可是死罪呀!”
樊哙、周勃、曹参、卢绾等将,这几人,都觉得自己的功劳很大,本事也很大,都以为自己可以为大军之帅了。
公元前206年,经过一番准备,萧何终于如期完成了拜将的一切事宜。到了择定的日子,三军聚齐,刘邦郑重登坛,严肃的祭奠了上天大地,四方神祇,炎黄诸帝。随后,刘邦大声喊道:“请治粟都尉韩信登台!”
众将一下子就被定住了,正在莫名其妙的时候,淮阴人韩信整整衣冠,迈着虎步,一步步向将台走去。
这时,众将士都瞪圆了眼睛,一起盯着这位治粟都尉韩信,就连韩太尉韩信也被震得一愣一愣的,但汉王点的名确实就是治粟都尉韩信,不是自己这个韩太尉韩信呀!
治粟都尉韩信却已经感觉到,自己人生的重大时刻即将来临了。心中不禁有些激动,又有些欢喜,又有些紧张,但,他韩信,毕生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吗?虽然心中早已波澜起伏,但却显得波澜不惊,顺理成章的样子,从从容容的登上了拜将台。
三军将士不禁都炸开了锅,有的士卒甚至开始窃窃私语了,将领们也都蠢蠢欲动,看着下面将要发生什么了。
刘邦历数了项籍的诸多不公,激起了将士们的愤恨之情,话锋一转,就说道韩信国士无双,才堪大用,是统帅之材,决定败韩信为大将军,负责三军一切事宜。说着,就将大将军的斧钺、剑印、兵符都一一当众交割了。刘邦有意要考考韩信的应变能力,交割一完,他就不再多说一句,噔噔噔的就走下了拜将台,只留下韩信一人在将台之上。
韩信一看,这汉王,真有意思呀!话都不多说一句,一下子就都甩给自己了。他心道:“汉王呀!汉王!你不就是要考考我韩信的本事吗?今天要不拿出一些本事来,可真不好收场的。”
大家一看,汉王所拜的大将军,却只是年纪轻轻,一名不闻的淮阴人韩信而已。
卢绾、樊哙、曹参,以及韩王信等有功之将,大都有不忿之色,他们骂道:“淮阴人韩信,这臭小子,不知是从哪个裤裆里面钻出来的呀!竟然也做了咱们的大将军了!从此以后,我们都得听他一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的号令了,真是憋屈呀,真是羞人呀!”
韩信不管众人的耸动,随即喊道:“掌令官何在?”
汉军掌令官听得韩信喊声,立刻从惊愕之中醒过神来,赶紧小步跑上拜将台,行过军礼,大声说道:“末将在此!请大将军令示!”
韩信大声说道:“浩浩三军,必有令律!掌令官请宣军律!”
说着,韩信随即拿出早已备好的军中律令!
掌令官依令宣读军律。
军律共有五禁十三斩,大部分都是将士们很熟悉的约束和号令,倒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军律宣读完毕,众将立刻就要发难。樊哙最为暴烈,率先问道:“将军有何能耐,竟能做汉军大将军?我可听说,你在项羽帐下,不过是一执戟郎中而已,难道,你一执戟郎中的本事竟然比我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军吗?要不,你和我比试一场,赢了我,你就安安生生的做这大将军,否则,你就趁早滚蛋吧!我们汉军可不留你这种窝囊废!”
众将也一起大声起哄,都说道:“有本事就比一场,也让大家瞧瞧你的本事!”
韩信微微一笑,却不接话说道:“樊哙将军可知大将军这职事是干什么的吗?”
这一问,可把樊哙和诸将都问得哑口无言了,樊哙肿胀着猪肝色的脸皮,‘嘘嘘诺诺’的竟然一句也答不上来。
韩信见众将都无话应答,遂从容的说道:“大将军者,三军之总帅也!总文武,兼刚柔,辅佐王上,统军驭将,运筹全局,战胜天下!”
众将一听,知道韩信确实有些见识,多数都不敢再做声了,卢绾还是不忿,他大声说道:“大话谁不会说,可做起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大家说,是不是呢?”众人见卢绾带头挑事,也随即跟从附和。
韩信也不着恼,大声问道:“敢问卢绾将军,给你,三十万人马的大军,你该怎么调理调配,用多少人马用于防守,用多少人马用于进攻,多少人马用于后勤保障,多少人马用于协同侧应?将军可知?”
卢绾一听,自己虽然时时在汉王身边护卫,也见过一些大场面,这些问题,自己可是从来都没有细细想过的,韩信这骤然一问,一向叽叽喳喳的卢绾,竟然也变得笨嘴拙舌,无话可说了。
韩信见卢绾无法作答,遂从容的说道:“将军不知,但是这些问题我已经研究很多年了。”
卢绾自知不是韩信对手,只好悻悻而退,这时,韩太尉韩信也想凑一凑热闹,他大声问道:“我军现在不足十万,哪来的三十万?你说大话也不好好过一过脑子!”
韩信也不着脑,说道:“将军和我同姓同名,又同在汉王麾下,难道就不想早日兵出关中,逐鹿中原吗?难道不希望我汉军发展到三十万以上吗?到时候,诸将之能耐恐怕就不够用了。”
韩太尉韩信一听,觉得也无话可说,为了找个台阶,遂问道:“敢问大将军,你能调理多少人马呢?”
韩信心知诸将已经无话可说,遂自信的说道:“某人虽不才,百万、千万的兵马钱粮,皆可调理得当、运使自如。”
众将见韩信竟然有如此自信,也只好暂且表示顺服,齐声喊道:“愿听大将军调遣!”
其实,刘邦走下拜将台之后,并没有走远,他暗中观察,将众将发难的过程都看在了眼里,韩信的话,他也一字不落的记下了。特别是韩信说的‘某人虽不才,百万、千万,皆可运使自如’的话,他还真的吃了一惊。敢说这话,要么就是却有其能、世所罕有的将帅之才,要么就是纸上谈兵、夸夸其谈的无用书生。不过,就韩信诘问将领们的那几个问题,刘邦也确实没有深入考虑过。自己手上才有区区不足十万的人马,韩信却已经谋划着如何指挥、调度三十万,甚至上百万的人马,就这一层考虑,这韩信也绝对不是一个满足于现状,得过且过的平庸之人,与自己身边的这些将领,又有许多不同之处。
韩信终于将印在手,令箭在握了,已经拥有了军中的生杀之权,众将虽然口服心不服,却也不敢公然反抗,只好憋着气,按命行事。
樊哙、卢绾,韩太尉韩信等将,虽然嘴上确实斗不过淮阴人韩信,可他们还是心中不服,就常常到刘邦面前,讲一些若有若无,捕风捉影的坏话,就连韩信曾经乞食于漂母,曾经忍耐无赖屠夫的**之辱的故事,也被他们给打听到了,还编的活龙活现的,一一讲给刘邦听。
谗言多了,谣言多了,刘邦心中就有些疑虑,他心道:“我刘邦这一次,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呢?这样不堪的一个人,我竟让他做大军总帅。不过,拜将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无聊儿戏呀!不能说拜就拜,说换就换呀!我刘邦的这赌注,是不是下得太大了呢?”
疑虑重生的刘邦,赶紧命人召见了韩信,他还让韩信坐于军中上座。韩信一再推辞,刘邦就是让他坐在上座。
韩信知道,刘邦这是要‘考考’他这位新任的大将军了,上座,那可不是好坐的,此时,可就是一个不易全身而退的生死劫呀!
刘邦心中疑虑重重,可他是王,即便是心中有事,还是得装得和颜悦色的样子,他故作从容地说道:“我听相国萧何老是在我面前举荐大将军,不知道大将军有什么高妙的主意,可以教导我呀!今天就请一一道来,也好解开我的疑虑!望大将军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