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心道:‘这刘邦,虽然出身低微,言语粗鲁,还有一些贪酒好色的毛病,可他的脑子,转得很快,在这乱世,实在是非常实用的。’

张良心中疑惑,问道:“敢问沛公,您难道是曾经得到过什么奇人异士的指点吗?我这些道理,给别人讲,他们都是似懂非懂的,以为我在说梦话、讲玄学呢,唯独沛公您,一听就懂,而且,一听了就可以发挥和利用了。”

刘邦笑着说道:“我一小小的泗水亭长,也没有什么奇人教我,不过,你所教的这些道理,你讲起来的时候,似乎我以前在睡梦里听人说过了,只是感觉朦朦胧胧的,听得不太清晰罢了,而你在我面前一讲,再一解说,你所教的道理就很明了啦, 我也就完全理解了。”

正所谓‘知己可遇却难求’,张良觉得,刘邦能够理解自己的想法,确实是神奇之人,遂下定决心,先跟随刘邦一段时间,观察一段,先看看刘邦的人品和志向再说。

这时,秦军猛将章邯,已经彻底攻灭了陈王的军马,正从西面的陈地,风卷残云的攻杀而来,秦军别将司马仁,率兵北向要攻略楚地,已经攻破了相城,兵锋已经逼近了砀郡。

刘邦率军西进,和东阳宁君的人马合兵一处,与司马仁所率大军交战,在萧县西面,大战了一场,由于兵力悬殊,士卒又缺乏正规的训练,终究还是抵挡不住秦军的进攻,只好暂时退兵而去。

刘邦回到沛县,重新收拾了军马,重整旗鼓,再攻砀郡,连续攻打三天,终于拿下了砀郡。收得了兵马五六千人,趁势又进攻下邑,又攻了下来。再次挥军回攻丰邑,想要强行攻打,可又觉得兵力还是不足,又听说项梁大军就驻扎在附近的薛县,刘邦遂如前番盘算,率领百十人,前往项梁大营,准备向项梁借些兵,夺回丰邑。

项梁素来急公好义,一听说刘邦也是反秦的一股力量,又听说刘邦要借兵消灭雍齿的反叛,出于对反叛乱臣的憎恨,项梁毅然借给刘邦兵卒五千,五大夫将十人,帮他夺回丰邑。

刘邦借得项梁兵马,势力大振,遂率军进攻,准备夺回丰邑。

丰邑父老见刘邦亲自率领大军,杀了回来,都不敢再行抵抗,暗中邀约起来,准备一起倒戈,雍齿幸亏提前得到了消息,眼见大势已去,他估计,丰邑根本抵挡不住刘邦的进攻,也就趁乱化妆潜逃了。

刘邦重新夺回了丰邑,他见雍齿并没有伤害自己的家小,也就没有下令屠杀雍齿遗留下来的家属,由于审食其于暗中保护自己的家小,他还重重的奖赏了审食其。

势单力孤的雍齿,实在无路可走,犹如一丧家之犬一般,只好孤零零地投奔魏王去了。

这时,章邯率领大军,攻到了栗县,项梁派别将朱鸡石、余樊君两人作为先锋,想先行试探一下秦军的战斗力,向前和章邯大军交战。

余樊君武艺不精,力道太弱,根本不敌秦将章邯,在阵前直接就被章邯杀死了,朱鸡石眼见形势不妙,一时心惊胆颤,不敢和秦军交战,立刻调转马头,急匆匆的败走了,他一路溃败,一直逃到了胡陵。

项梁见余樊君兵败战死,朱鸡石却狼狈败逃,仓皇而回,感到军威受挫,一时心中大怒,命人将朱鸡石擒来,斩首示众,震慑三军。

这时,项籍也率领军马,猛烈地进攻襄城。

襄城守军誓死抵抗,项籍久攻不下,一时被激得大怒,重整人马,又一次发动了猛攻,终于攻破了襄城的防守,还俘获秦兵将士五千多。

项籍见旗下兵将损失惨重,盛怒之下,项籍下令,将襄城的五千多俘虏及城中的妇孺老弱,全部坑杀了,项籍愤怒的说道:“我项家军,所到之处,胆敢妄自抵抗的,就坚决坑杀,绝不手软。”

项梁听得项籍坑杀了襄城百姓和战俘,心中十分震怒,可也不可能将亲侄子给斩首了,只是命令执法官,打了项籍的军棍,他还时时告诫项籍,‘不可坑杀百姓,不可坑杀降卒,不可违背天道!’

项籍嘴上倒是应允了,心中却还是大不以为然。

这时,章邯大军连续击破邓说,大败伍徐,逼迫陈胜逃跑到了城父。陈胜命张贺出城和章邯交战,他不敢出城,只在城楼上督战。不久,张贺也战死阵中。章邯再次包围了陈王军马,终于将陈胜逼得走投无路,腊月,陈胜本人也被自己的贴身卫士庄贾杀死了。不久,吴广也死于非命。

率先起义的两名义军首领,兵败身死的消息一传出,天下诸侯,也真是震动不小。

章邯却又屡屡得胜,聚得各郡兵马,近三十万,项梁自知势孤难敌,遂暂时屯兵薛县,召集辖下别将,前部,都来商议,刘邦不敢怠慢,也急忙赶了过去,参与议事。

行前,刘邦问张良道:“不知项梁公召集我们要商议什么事务?到时候,我该怎么应对,才不至于被动,还请子房先生教我!”

张良说道:“沛公客气了,不敢言教。若要联兵攻打秦军,这个我相信以沛公的才略和反应,就足以应付了。若是因为陈胜已经兵败,要推一个什么义军共主的话,你却万万不能推举项梁公,若他做了共主,那么,你的兵马,你的地盘,不久也就要被他全部吞并了。”

刘邦听罢,忧虑地说道:“这个,我也已经看出来了。也是我最为担心的,那我该怎么应付呢?请子房先生教我。”

张良说道:“你就谦虚一些,说自己出身寒微呀,什么见识浅薄呀,什么兵微将寡呀,什么人微言轻呀,之类的一大堆虚套的理由就行了。只要有人提出让项梁公做共主,你就千万不能提出支持,可也不能旗帜鲜明的提出反对。必须要见机行事,既不可支持,也不可公开反对,更不可当众惹恼了项梁。听说,他那侄子项籍,可是勇冠三军,无人敢挡的猛将,他的眼里,可真揉不得沙子呀。”

刘邦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说道:“子房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只好见机行事,随势应变了。”

刘邦心事重重的到了项梁大营,这时,能赶过来的诸侯们,都基本上到齐了。

项梁说道:“今天得到了一个重大消息,已经确定,率先起兵反秦的陈王,已经兵败身死了,现在,我们要举大事、正大义,就得有一位名正言顺的主公呀!大家说说看吧!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其实,就项梁的心思,自己约集诸侯,自己的势力也最大,兵将也最强,若要推一统领诸侯的主公,那自然非自己莫属的,别人就是想要争,那也没有实力,没有机会的。

项籍性急如火,听罢,立刻跳将起来,说道:“如今之势,就以我项家军兵多将勇,实力最为雄厚了,况且,我的叔父项梁公,在早几年就为反秦之事,在辛苦的奔走了,要论举义反秦的想法,那应该比陈王要早得多吧!要说立尊称王的资格,没有一个比得上叔父项梁公的了。大家以为呢?我认为,这共主之位,就是叔父最合适了。”

项籍说罢,龙且也附和着说道:“羽将军言之成理,我龙且也是这样想的,论人望、论资历,再论实力,除了我们的项梁公,有谁有资格在我军中立尊称王呢?哼!若是换了别人,我龙且可不服呀!”

季布、钟离昧也素来敬仰项梁的豪侠之情、佩服项籍的英雄勇武,自然希望项梁能够称王,大声说道:“羽将军、龙且将军说的都有道理,就是别人想干,也没有人来支持呀!大家说是不是呀!”

听得众将这么一抬举,项梁也颇为心动,可现在,都是自己帐下将领一力推举,这说来说去,都难服天下诸侯哪,所以还不好意思挺身上位,遂谦让的说道:“我项梁是一介武夫,统军驭将嘛,还基本算过得去,至于说要统帅诸侯,攻灭暴秦,这似乎人望还不够,能力还不够呀!大家还是另推德贤之士吧!”

项梁一眼见刘邦坐在那不言不语,心道:‘弄来弄去,都是自己的部将在竭力推举自己,自己就贸然挺身上位,实在是有些不好看。人说沛公与众不同,豪情大方,定然有什么高妙主意,况且,他年纪较长,好歹也可以算一路有实力的诸侯,谅来他的言语,也是有一定分量的。更何况,他还从自己手下借兵平叛,也算受过自己的一些恩惠。若是他也提出,让我项梁为共主,天下诸侯也就不好再有什么异议了。若他可以说出推举自己的言语来,那分量可就真的不一样了。名正了,言顺了,大事,也就算成了!’

项梁想罢,转头问刘邦道:“我看沛公不言不语,是不是在想什么高妙的主意呀?可否言之一二?让我们也参考参考呀!”

这时,刘邦心中很矛盾,若要立刻主张项梁为举义共主吧?那么自己兵微将寡,势单力薄,好不容易集合起来的几千人马,那么一点地盘,必然会被项梁势力给生生的吞并了。他想,自己虽然出身低微、势单力薄,但也不愿做仰人鼻息,被人任意驱驰的末流之辈。但要是自己不同意项梁为义军共主吧?自己能不能安安全全回的到自家军中?那可真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