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56年,二月月底,楚国沛郡丰邑中阳里村,这只是楚国境内一个再也平常不过的小村庄。这里住着一户刘姓人家,有一名叫刘煓的平凡农夫。

这一天,刘煓老哥真是心急如焚,因为他的妻子,早上就外出了,眼见日头很高了,却还不见妻子回来,他想:这婆子,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整么还不声不响的就出去了,具体要做什么,却不跟自己说一声。

刘煓心中焦急,再也等不得了,他先撂下两个儿子,拔脚就要外出寻找自己的妻子,早起的时候,他隐约听说,妻子要到大泽附近去干什么来着,却又觉得云山雾罩,没有听得怎么真切。

这大泽,与刘家老哥家,也是有些路程的,平时,没有特别的事,他们是不去那儿的,早上,妻子言语中,似乎说做了一个什么怪异的梦,好像是什么天神相约之类的话,刘煓老哥由于要忙于下地干活,也就没有太在意,更没多想别的什么事情。就他的想法,这些傻婆娘,就是成天的知道白日做梦,虚头巴脑的想好事情,有时候,没影的事情,也能混说乱讲的编出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来。

刘煓老哥,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既然妻子许久不归,那他也不敢多想,打定主意之后,立刻就向大泽边赶去了。

刘家老哥心中焦虑,那可是有原因的,近几年来,常常有人说,大泽之中似乎很‘不太平’,好像有人说,时常有什么红光闪闪地,差不多有得水桶那么粗的蟒蛇出没,更有甚者,竟然说是常有长着鹿角和鳞甲的蛇形怪物在那出没呢!其中,还有几个,见到异相的年轻后生,竟然被吓得发了疯,成天价的混说混讲,甚至有个女人,竟然活活被吓死了呢!其他好事的闲人,再添油加醋,道听途说的浑讲一番,再有那些不辨事实的闲人,也是人云亦云,都说的是有鼻子有眼的。

本来,刘煓老哥是不相信那些什么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的,可是,想起妻子早间的模糊言语,好像说有什么神仙约会她,要她务必到大泽边上干什么来着,他一下子可就真的有些着急了,真后悔没有认真听妻子把话说清楚了。

刘煓老哥甩开脚步,向大泽赶去,却不料,之前本来还是晴空万里的朗朗晴天,忽然之间,竟然风云涌动,电闪雷鸣,隐隐有奇异的像似老牛喘气的声音传来,大泽方向,也一下子被氤氲雾霭罩得密密实实的了。天象突然变得这么怪异,刘老哥更加不敢耽搁了。他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大泽边上。远远的,他就隐约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就躺倒在一片翠绿无比的平缓草坡之上,好像是睡过去了。刘煓正要发喊,却不料,竟然看到妻子身上金光闪耀,似有一条鳞甲灿烂的龙形怪物,在妻子身上来回地游走,隐隐听到老牛犁田时候的那种喘息之声。这怪异的场景,可吓得淳朴厚道的刘煓老哥不敢作声了,他的嘴巴张得老大,可就是叫不出声一点声音来。他本想往前走去,可腿脚却已经不听使唤了,像是被什么奇异的法术给定住了一样,被生生钉在了原地,根本动弹不得。就这样,差不多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大泽之中,才云开雾散,龙形怪物也已经消失不见了,这时,惊恐万分的刘煓老哥,才能勉强挪动脚步,动弹口舌,他来不及后怕,赶紧向草坡快速的跑去,这时,妻子似乎才从深沉的睡梦之中苏醒过来,只见她满脸红润,身上的衣服也显得十分的凌乱,她见自家男人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也感到十分惊异,不知如何是好,看到眼前这番情景,自己也觉得不是很正常,想要张口解释什么,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刘煓老哥被刚才的怪异场景所惊吓,心中还在砰砰乱跳呢,赶忙问道:“孩子他娘,你刚才,那是怎么啦?你被吓着了吗?”

她幽幽的说道:“说来也真是奇怪了,昨夜我做了一梦,好像有一仙人,在我耳边轻声言语,叫我今天一定要来大泽之中,好像要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跟我说,却说得是不清不楚的,其实我也没有答应什么的,可是天亮的时候,我就不由自主的向这里走来了,混混叨叨的,好像走了好久好久,才到了这里,却不想,在我刚刚走到这小草坡边的时候,就感到手足酸软,觉得困乏无比,我见这草坡平顺柔软,嫩草青青,正好可以躺下,稍微休息一下,我刚有想法,突然腿脚一软,就忍不住顺势躺下去了。也真是奇怪,素常我的睡眠,不是很好,你也是知道的,可是,今天,刚一坐下,我就突然觉得困得很,也就忍不住睡着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梦中只觉得很是温暖,很是疲累,待我从睡梦之中醒来的时候,你也已经站在我的面前了。你说这怪也不怪。哦!你看,我的衣裙,为什么会这么凌乱,这么脏呀!”

刘煓家老哥听得妻子这番描述,也是惊怪不已,他怕惊吓到妻子,也就没有将前面所见的场景说了出来,赶紧俯身,扶起身体还有些乏软的妻子,赶紧帮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心事重重的扶着妻子,回家去了。

刘煓老哥心中很是矛盾,一者,妻子身上发生了怪异之事,他不知道,这到底是福还是祸呢?二者,自己要是把所发生的怪异情况讲给其他人听,别人不但不会不会相信,而且,还会召来无端的羞辱和戏谑呢!在村子里,他妻子的这种事情,是说不得的,这种面子,男人们那可真是丢不起的呀!这会让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呀!

却不料,不久之后,妻子竟然有了激烈的妊娠反应,仔细算算日子,好像也不对呀!自己和妻子,在这段日子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这样一来, 刘家老哥又多了一层隐忧,如果这孩子若是那什么妖物怪龙种下的种子,那可怎么得了啊!

到时候,如果妻子果真生下一个不人不龙的奇异怪物来,那可怎么办才好呀!更难堪的是,如果妻子要是生下一个滚圆滑溜的怪蛋来,那可怎么是好啊!如果真的生出一只怪蛋来,到底是用榔头、斧头把它强行砸开呢?还是要母鸡、白鹅之类来孵化它呢?

自从妻子说她有了身孕之后,刘家老哥真是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了,他心中有着如大山一般的沉重压力,却又无无法跟任何人彻底的诉说,就连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卢家兄弟,也羞于启齿,不好得细说,无以言说的巨大压力,还真把他折磨的确实够呛!

不到半年时间,素来健硕强壮的刘煓老哥,就活活地瘦了好几十斤,显得十分憔悴,妻子还焦心的以为,丈夫怕是得了什么治不好大病了呢?

卢家兄弟也觉得奇怪,就问道:“刘哥呀!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这半年之中,你竟然变得这么憔悴,都廋成这样了,你看都只剩皮包骨头了。”

刘煓却不好说什么,只好应付道:“没什么,只是婆年怀孕了,现在已经有俩小子了,要是再生一个,可拿什么养活他们呀!我可没有兄弟那么丰厚的家产和积累,再多的孩子也不发愁。”

卢家兄弟不由得笑了,他豪气的说道:“原来老哥是为这事犯愁呀!这有什么呢!只要有兄弟一口吃的,就一定有兄长吃的,不就是粮食吗?需要了,你就吭一声,我们这关系,你可别跟我客气啊!”

刘煓只好说道:“是是是,只要我开口,兄弟从来都是没有二话的,可是,老是向你伸手,我也心里过不去,脸上挂不住的呀!”

卢家兄弟说道:“我们相交多年,你还想这么多,这可不好呀!”

刘煓老哥也曾经心狠的想过,不如找一个厉害的土郎中,或者请一个法术高明的巫师,狠心地开一服猛恶的打胎药,趁早将妻子的妖物怪胎,在没有成为气候的时候,把它彻底打掉算了。可是,脑海之中,却又时不时的浮现出那金光闪闪的鳞甲来,他思忖再三,一者,那怪物定然不是寻常之物,自己定然惹不起;二者,妻子跟自己感情不错,这种事,她也不是很情愿的;三者,用打胎药,对于妻子,那可是太凶险了,搞不好会送命的。细想想,丢脸就丢脸吧!毕竟,他还是不敢行此恶举,只好耐心的煎熬下去,每天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着妻子分娩了。

况且,他也细想过,自己脸朝泥土背朝天地辛苦了大半辈子,挣死老命,那也就是一平平凡凡,只保得一家基本温饱的种田人罢了,这辈子,挣命到头,也已经不会有太大的出息了,倒不如先看看妻子的奇遇,能不能给咱老刘家,带来什么别样的改变呢,再不济,也就是自己丢些颜面,受些讥讽罢了。

岁月如梭,眼看妻子就要临盆了,他心中更加焦急了,不过,接生这活,他一男人是干不了的,他一咬牙,心道:“若是生出个人来,那自然是很好的,若是生出一个什么怪物来,那也只好咬牙认了。不就是面子上不好看罢了。唉!再不行,那就准备一把长柄的板斧,若是真的生出怪物或妖蛋来,那就拼着命,给它一板斧,劈开了再说。”

这时,刘煓老哥已经是两个儿子的父亲了,自然是有经验的了,妻子临盆之时,稳婆已经早早等待了。

刘煓老哥心中忐忑,他在产房外,一边‘哗啦哗啦’地磨着长柄的大斧头,一边侧着耳朵,仔细听着产房的动静,焦心的等待着产婆的消息,要是产房里面有什么怪异的情况,要是妻子生下怪物或是怪蛋来,那也就顾不得颜面,顾不得危险,先提着大斧头,杀了怪物再说。

经过了一番痛苦的折磨,刘煓的妻子终于生下了一个健壮的男婴,只听得稳婆大声喊道:“恭喜了!刘家嫂子,又生了一带把的小子了。”

稳婆终于忙活完了,刘家老哥忐忑的放下斧头,怯怯地问道:“内子生下来的,是个人吗?”

稳婆听得刘老哥这样问,吃了一惊,摇着头,不由得笑道:“生下来的,那肯定是个人呀!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呢?你是不是高兴得痴了傻了?竟然回问出这样没头没脑的昏话来!”

刘家老哥终于放下心来,口中念念有词,嚟呢喃喃地说道:“只要是个人就好,是个人就好,是个人就好哇!”

稳婆一边洗手一边叹道:“你这刘家大哥,今天真是怪了!真是莫名其妙。竟然问,生下来的是不是个人?真是奇怪了。你家媳妇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古里古怪的,你不是撞邪了吧!”

正在这时,刘煓老哥的挚友,卢家兄弟也急冲冲跑了来,喊道:“快!快!快去帮帮忙呀!我家老婆,也要快生了!她正在家里大呼小叫的喊肚子疼呢!”

稳婆苦笑道:“忙了一阵,水都没来得及喝一碗呢!还没来得及歇一歇呢!今天,这到底是个什么好日子呀?一个接一个的生。”

稳婆来不及休息,就马上被卢家兄弟连拖带拽的拖着走了。

公元前256年的冬月二十四,这注定是一个极不平凡的日子,这注定是要载入史册的一天。这一天,中阳里一连出生了两名健壮的男婴。

刘家和卢家,本来就是世代交好的邻居,这又在同一天里生下了男丁,两家互相道贺,自然是喜不自胜的,刘家之子,取名为季,卢家之子取名卢绾。里中乡党,纷纷送来酒食等各色礼物,同相庆贺,乡党们都惊奇,两家历来交好的人家,这天竟然又同日得子,实在是缘分不浅呀。

刘家老哥心中忽然想到大泽之中见到的奇异情景,心中不禁暗自窃喜,心道:“我家男儿,定然不是一个凡庸之物,只可惜,却不能将这天大的消息告诉大家,此贵之机,真是不可泄露的。也许,我这几代人都平平凡凡,庸庸碌碌的老刘家,就此要飞黄腾达,显名天下了。”

这男婴,虽然大致与前面两胎刘伯、刘仲初生之时无异,可是,额头却是较一般男婴高得多,更为奇异的是,他的左边大腿上竟然有七十二粒针尖大小的,而且排列得像夜晚的星辰一样,若隐若现的小黑点,也只有在给他洗澡的时候,细细的看,才看得出来。

随着刘季、卢绾渐渐长大,刘季和刘煓老哥的脸相、身材气质的差异,也就显得更加突出起来,背地里,阳里乡党们都在窃窃私语,都议论说这刘季,可不是这刘煓老哥的种,这刘季,从骨相和性格来看,跟刘煓老哥简直是大相径庭呀。村中乡党不知其中就里,竟然,都在议论刘家老婆的德操问题,在暗笑刘煓老哥,替别人在养儿子呢。

刘家老哥本来就心里有事,自然也看出了刘季和自己的巨大差异,他也知道,乡党们已经对妻子和自己议论纷纷的了。但他却甘愿忍辱负重,不理那些纷纷杂杂的非议,竭力保守着刘季的身世秘密。

刘家老婆,毕竟是一个要面子的女人,她可受不得那些无端的非议,逢人就将自己在大泽之中的奇遇,大肆渲染一遍,说的是活龙活现地,听得乡党的婆娘们,一个个都啧啧称奇,若是刘季恰好在自己身边玩耍,她就伸手,一把将刘季强行的抓过来,强行撸下刘季的裤子,让人家看刘季大腿上的七十二粒大小不一,排列如星辰的黑痣,还让婆娘们一起,一粒一粒的来数,一数,还真是七十二粒,看得乡党们‘吙咦吙咦’的,都惊怪不已。

这也搞得童年刘季,很是尴尬,在人多的时候,他都不敢在母亲身边玩耍了,他怕又是扒裤子,又是被大家看大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