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的声音洪亮而沉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臣以为,朝廷选官历来以德行为先,才干为次。”

“如今朝中空缺如此之多,仓促之间难以找到足够的德才兼备之士。”

“为今之计,莫过于从京中各大世家子弟里择优举荐。”

“他们自幼饱读诗书深谙礼法,家学渊源,乃是填补空缺稳定朝局的不二人选。”

他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但背后的意思谁都听得懂。

就是要让那些老牌的世家大族重新把持朝政。

把刘启辛辛苦苦提拔上来的那些寒门新贵全都排挤出去。

这是**裸地要开历史倒车。

王安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旧派官员立刻跟上。

“王大人所言极是,世家子弟知根知底,用起来也放心。”

“就是,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家伙懂什么叫治国安邦,让他们管个仓库都费劲。”

“陛下,国朝初定不宜再用新人,还是用旧人更稳妥些。”

一时间,整个大殿都成了旧派官员的舞台。

他们一个个引经据典痛心疾首。

说得好像不让世家子弟当官,这大晋明天就要亡国一样。

顾炎武气得脸都青了,他刚想站出来反驳。

刘启却对他轻轻摆了摆手。

然后,他看向王安,笑了。

笑得非常开心。

“王爱卿,你的意思是,这天下就只有你们这些世家的人会当官。”

“我们这些寒门出身的,就只配给你们当牛做马,是吗?”

王安被他这话说得一愣,没想到刘启会这么直接。

但他毕竟是官场老油条,立刻躬身回答。

“陛下误会了,老臣绝无此意。”

“老臣只是觉得,治国乃是大事非同儿戏。”

“世家子弟从小耳濡目染,对朝堂之事自然比寻常百姓更加熟悉。”

“用他们可以少走很多弯路,这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说得好。”刘启拍了拍手。

“为了江山社稷,说得真是比唱的还好听。”

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那朕倒要问问你,前些日子被朕抄了家的官员里,有多少是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子弟?”

“他们贪污的那些钱,是不是也是为了江山社稷?”

“他们勾结外敌出卖国家利益,是不是也是为了江山社稷?”

“王安,你告诉朕,这,就是你们世家的治国之道吗?”

刘启这几句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全都捅在王安的心窝子上。

王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刘启说的全都是事实。

那些被查的官员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他们这些世家的人。

这脸,被打得啪啪响。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旧派官员都低着头,不敢再看龙椅上那个年轻人的眼睛。

他们感觉,那不是一个人的眼睛。

那是一头随时会择人而噬的猛兽的眼睛。

“怎么,不说话了?”

刘启的声音像催命的符咒。

“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都哑巴了?”

“既然你们想不出办法,那朕,就替你们想一个。”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下面每一个人。

“朕决定,开恩科。”

“凡我大晋子民,不论出身不论贫富,只要有才皆可参加。”

“考试内容,不考诗词歌赋,不考经义策论。”

“只考三样,算学,格物,时政。”

“算学,考的是算账理财工程计算。”

“格物,考的是物理化学天文地理。”

“时政,考的是对当下国家政策的理解和建议。”

“三科成绩最优者,直接入六部任行走,学习政务。”

“一年之后,考核合格者授实职。”

“朕,要把我大晋的官场彻底换一遍血。”

“把你们这些,只会读死书拉帮结派祸/国殃民的废物。”

“全都给我,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轰。

刘启这番话像一个炸雷,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

开恩科?考算学格物?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千百年来的认知。

读书人,不考四书五经,去考商贾工匠才会的下贱之术。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万万不可啊。”

王安第一个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自古取士皆以经义为本,这是圣人定下的规矩啊。”

“您这么做,是会动摇国本的。”

“算学格物乃是奇技**巧,上不得台面。”

“让那些只会摆弄算盘瓶瓶罐罐的市井小人来管理国家。”

“那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啊。”

他这一跪,后面那些旧派官员也全都跪了下来。

“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们哭天抢地,好像刘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在他们看来,刘启这已经不是在改革,这是在刨他们祖坟。

断了他们用科举垄断官场的根,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刘启看着下面跪着的这群人,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了三个字。

“朕意已决。”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了一整个大殿面如死灰的旧派官员。

他们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个年轻的暴君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一场席卷整个大晋官场的超级风暴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消息一传出,整个京城都炸了。

那些寒门学子、商人子弟、工匠传人,全都疯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还有当官的机会。

而且考的还全都是他们最擅长的东西。

一时间,京城里所有跟算学格物有关的书籍全都被抢购一空。

无数人废寝忘食地开始准备这场足以改变他们一生命运的考试。

而那些世家大族则是一片愁云惨淡。

他们的子弟从小读的都是圣贤书,哪里会什么算学格物。

让他们去考这个不就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可他们又不敢公开反对。

因为他们知道刘启的刀还悬在他们脖子上。

谁敢跳出来谁就得死。

就在这种冰火两重天的诡异气氛里。

一件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发生了。

刘启,任命了这次恩科的主考官,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

苏诗,一个女人,一个前罪臣之女。

当这个任命从宫里传出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让一个女人来当主考官。

这已经不是动摇国本了,这是要逆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