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十二声沉闷的巨响,在同一瞬间,被强行糅合成一道。
那不是雷鸣。
雷鸣来自天空,而这声音,发自大地。
它沉重,粗暴,像是一头被囚禁在地心深处的远古巨兽,用尽全力撞击着地壳。
山坡在颤抖。
积雪被这股蛮横的力量震得向上跳起,又簌簌落下。
十二门虎蹲炮的炮口,喷射出长达数尺的橘红色火焰。
那火焰只存在了一刹那,却将阵地上每一个炮兵惨白的脸,都照得纤毫毕现。
浓烈的硝石气味,辛辣刺鼻,瞬间压倒了风雪的冰冷。
夜空被撕开了十二道伤口。
十二颗烧得暗红的流星,拖着死亡的尾迹,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尖啸。
它们爬升,越过黑暗的穹顶,然后划出一道冰冷而精准的抛物线,决绝地砸向山坡下那片属于人间的,歌舞升平之地。
…
金顶大帐内,靡靡之音正浓。
左贤王赤罗怀中的美人,刚为他斟满一杯来自西域的葡萄酒。
他正要举杯,一种奇怪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起初很细微,像是某种飞虫在帐外振翅。
可它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利。
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帐顶那华丽的刺绣。
下一瞬。
帐外,亮起了十二个太阳。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惨白色的光。
光芒亮起的同时,声音才真正抵达。
不是巨响,而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大地猛地向上掀起。
巨大的铜火盆被整个抛飞,滚烫的油脂与炭火泼洒得到处都是。
第一轮炮弹,精准地覆盖了金顶大帐周围的区域。
那些次一等的帐篷,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狂暴的冲击波瞬间撕成碎片。
正在饮酒作乐的蛮族贵族,前一刻还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后一刻,便被无数高速飞行的弹片与铁砂,打成了千疮百孔的血肉筛子。
惨叫声刚刚响起,又被新的爆炸声彻底吞没。
左贤王赤罗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从王座上跳了起来。
他大脑一片空白。
天罚?
是长生天降下了惩罚?
“护驾!护驾!”
他发出惊恐的咆哮。
然而,没有护卫能冲到他的身边。
第二轮十二颗流星,已经呼啸而至。
其中一发开花弹,仿佛长了眼睛,直接命中了金顶大帐那金碧辉煌的穹顶。
轰隆!!!
没有撕裂,是整个地被引爆。
华丽的毛毡与刺绣,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粗壮的支撑木柱,被拦腰炸断。
整个巨大的王帐,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猛地向内塌陷。
爆炸的冲击波,将赤罗连同他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王座,一起掀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数烧红的烙铁穿过。
剧痛传来,他低下头,只看到胸口一个个碗口大的窟窿。
他的意识,在落地之前,便已坠入永恒的黑暗。
三轮急速射,三十六颗死亡之星。
当炮击停止时,蛮族的中军大营,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地狱。
指挥中心,连同他们的王,在短短数十息之内,被从大地上彻底抹去。
幸存的蛮族士兵,从被震塌的帐篷里爬出来。
他们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只有呆滞与茫然。
他们看到昔日同伴的残肢断臂,看到燃着烈火的营帐,看到那座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燃烧深坑的王帐。
他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这不是战争。
这是神罚。
是天神对他们的罪行,降下了最严厉的惩罚。
…
山坡上。
萧玄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王帐方向那冲天的火光。
火焰的颜色,如同烧融的黄金。
他知道,成了。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一丝喜悦,只有冰川般的冷静。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亲卫下令。
“信号。”
一名亲卫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支信号筒,拉动了引线。
嗤——
一道尖锐的啸声。
一枚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焰尾,冲上被风雪笼罩的夜空。
它在最高点,猛地炸开。
夜空中,绽放出了一朵巨大而妖艳的血色之花。
那红色,比鲜血更浓,比火焰更烈。
…
铁壁关城楼。
苏烈一刀将一名试图爬上来的蛮族百夫长劈下城墙。
他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部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知道,撑不住了。
城门,最多还能再挡半个时辰。
就在他心中涌起一股悲壮的绝望时,他看到了。
看到了远处那朵在风雪中绽放的,血色的花。
那熟悉的信号。
那是他与萧玄约定的,总攻的信号。
苏烈先是一愣。
他的大脑有那么一刻是停滞的。
紧接着,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从他的胸膛深处喷涌而出。
援军!
他的女婿,真的创造了奇迹!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那被鲜血浸透的脊梁。
他扔掉了手中的战刀,抢过身边旗手手中那杆残破的帅旗,用尽丹田里最后一丝气力,发出了穿透整个战场的怒吼。
“援军已到!”
“开城门!”
“随我……杀!”
城墙上,那些已经油尽灯枯,靠着意志在支撑的守军,听到了主帅的怒吼。
他们看到了那朵夜空中从未见过的血色烟花。
希望。
在最深的绝望中,被瞬间点燃。
他们不知道援军在哪里,也不知道援军有多少人。
但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在孤军奋战。
那一瞬间,全军将士积攒了数日的愤怒、憋屈、疲惫与绝望,尽数化作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士气,从冰点,直接沸腾到了顶点。
“杀!”
“杀光这帮杂碎!”
早已不堪重负的城门被从内侧轰然打开。
苏烈一马当先,率领着哀兵,如同一股决堤的洪流,冲向了城下目瞪口呆的蛮族军队。
…
山坡上,萧玄收回了目光。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精钢打造的剑身,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寒芒。
他将剑锋,指向山下那片混乱、燃烧、哀嚎遍野的敌营。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重量。
“玄字营。”
“全军突击。”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冷酷的弧度。
“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