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护心镜的出现,彻底击碎了李敢的认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变得无比缓慢。
李敢脸上嗜血的狂热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鬼般的骇然。
他无法理解。
那是什么东西?
为何能挡住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刀?
那冰冷坚硬的触感,顺着刀身传递回来的巨大反震力,让他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环首刀几乎脱手飞出。
这个短暂的僵直,在生死搏杀中,是致命的。
苏晴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胸口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但叠层钢板卸去了绝大部分的力道。
她没有给李敢任何反应的时间。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杀机一闪而过。
她甚至没有收回长枪,而是手腕一抖,枪杆如同活过来的毒蛇,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弹起。
枪尾,重重地撞在李敢的下颚。
“咔嚓”一声脆响。
李敢的下巴被瞬间击碎,剧痛让他发出一声不成调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他空门大开。
苏晴手腕再转,长枪回旋,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却清晰。
银亮的枪尖从李敢的喉咙处精准地贯入,又从他的后颈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李敢的动作,彻底停滞了。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苏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他想不明白,自己纵横沙场多年,为何会死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更想不明白,那件不起眼的护心镜,为何能抗住自己无往不利的大刀。
苏晴面无表情,手臂用力一抽。
长枪带出一串血珠,李敢高大的身躯软软地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泥水之中,溅起一片污浊。
主将,阵亡。
这血腥的一幕,通过火光的映照,清晰地落在了每一个还在负隅顽抗的飞熊军士兵眼中。
他们的精神支柱,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将军死了!”
“李将军死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彻底的绝望。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残存的士兵中疯狂蔓延。
他们最后的战意,被苏晴那干净利落的一枪,彻底击溃。
“降者不杀!”
张龙抓住时机,用他那洪钟般的声音怒吼道。
这四个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啷……”
第一把兵器掉落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残存的飞熊军士兵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双手抱头,跪倒在泥泞的地上,再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
战斗,结束了。
从突袭到全歼,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玄字营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亡,再次将平阳王麾下最精锐的一支力量,彻底抹去。
苏晴甩掉枪尖上的血迹,看了一眼李敢的尸体,随后走向张龙。
“打扫战场,清点俘虏。”
“是!”
张龙应了一声,立刻开始指挥部下行动。
看着玄字营士兵们动作娴熟地收缴兵器、捆绑俘虏、救治伤员,一切都井然有序,苏晴的心中再次被深深震撼。
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传来了一阵沉闷而规律的震动。
苏晴和张龙同时抬起头,望向远方。
只见黑暗中,无数火把汇成一条长龙,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朝着平阳王大军的营地方向,缓缓压去。
那是殿下的主力!
殿下他……真的完成了大范围的战略包抄!
……
平阳王中军大帐。
萧景背着手,在大帐内焦躁地来回踱步,帐外的火光将他的影子在帐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格外扭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敢那边,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北荒城方向的火光与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了。
这并非一个好兆头。
“报——”
帐外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
“讲!”
萧景猛地停下脚步。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王爷……不好了……”
“快说!李敢将军是不是已经拿下北荒城了?”
一名将领急切地问道。
传令兵的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飞熊军……飞熊军……全军覆没了!”
“什么?”
萧景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大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将领都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胡说八道!”
萧景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双目赤红。
“飞熊军乃我军精锐,李敢更是万人敌,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王爷……是真的……是真的……”
传令兵带着哭腔。
“我们……我们根本没看见萧玄的主力……北荒城是个圈套,是假的……到处都是火油……”
“火油?”
“圈套?”
萧景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那个他根本瞧不起的侄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在此时,大地开始震颤。
帐外,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警报声。
“敌袭——!”
“西面!西面有大批敌军!”
“南面!南面也发现了敌军!”
“王爷!我们的后路……后路被一支部队堵死了!”
一个又一个噩耗,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萧景的心脏。
他踉踉跄跄地冲出大帐,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只见在他的大营三面,无数火把连绵不绝,将黑夜照如白昼。
玄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他的两万多大军,被死死地包围在中间,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怎么可能……”
“他的主力不是在一线天吗?不是应该伤亡惨重吗?”
“他们是什么时候绕到我们身后的?”
萧景手下的将领们,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先锋军五千人,被峡谷吞噬。
精锐飞熊军一千人,被烈火焚尽。
他们引以为傲的军队,在萧玄那诡谲莫测的战术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军心,彻底乱了。
士兵们看着周围那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看着那些沉默却散发着无穷压迫感的玄字营士兵,许多人已经握不住手中的武器。
军阵中,开始出现小规模的**。
一些老兵油子,已经开始悄悄地向后挪动,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逃生缝隙。
逃兵,出现了。
萧景看着自己瞬间濒临崩溃的军队,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能败!
他还有最后的筹码!
他猛地翻身上马,在亲卫的簇拥下,冲到阵前。
他要用大义名分,来做最后一搏。
“萧玄!”
萧景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远处那片沉默的军阵怒吼。
“你这个乱臣贼子!竟敢率兵围困本王!”
“本王乃是圣上亲封的平阳王,皇室宗亲!”
“你此举与谋反何异!”
“你麾下的将士们听着!你们现在放下武器,回头是岸!若是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便是谋逆大罪,株连九族!”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试图用皇权和法度,来动摇玄字营的军心。
这是他最后的武器了。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玄字营的军阵,如同一座沉默的钢铁山脉,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