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开。

那冲天而起的浓烈黑烟,那震得人心头发颤的巨响,无一不在印证着县令李振的疯狂指控。

围观的百姓脸上血色尽褪,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看往王府的眼神,从原先的敬畏变成了恐惧。

私造火药,这可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刚刚还因雪花钢刀而军心动摇的县兵们,此刻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中燃起了凶光。

他们或许不愿与剿匪的英雄为敌,但绝对不敢包庇一个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

李振脸上的肥肉因狂喜而颤抖,他看到了彻底扳倒萧玄的希望。

“看到了吗!”

他用马鞭指着那股尚未散尽的黑烟,声音尖利刺耳,传遍全场。

“这就是他安抚流民的假象!这就是他剿匪的真正目的!”

“他要用火药炸开城门,引蛮族入关,颠覆我大风王朝的江山!”

“此獠之心,人神共愤!”

他身旁的旧士绅们立刻随声附和,煽动着百姓的情绪。

“天啊!原来六皇子是想拿我们北荒郡当他谋反的踏脚石!”

“怪不得他要炼钢,要招兵,原来全是为了造反!”

人心,是最容易被煽动的。

恐惧与怀疑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王府门楼上,萧玄站在那里,玄色的长袍在烟尘卷起的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惊慌,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这股异样的镇定,让李振心中的狂喜,莫名地掺入了一丝不安。

“殿下……”

福伯的声音带着颤抖,从萧玄身后传来。

萧玄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抬上来。”

命令被迅速传下。

片刻之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中,王府后院冲出几道身影。

为首的是满脸烟灰,衣衫破了几个洞的鲁工,他的神情却不是惊恐,而是一种混杂着懊恼与狂热的亢奋。

在他身后,四名王府卫士吃力地抬着一块巨大而丑陋的灰色石块。

那石块方方正正,表面粗糙,布满气孔,看上去就像一块劣质的石头。

【咚!】

卫士们将石块重重地放在王府门前的空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振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

难道不是应该销毁火药罪证吗?怎么反而抬了一块破石头出来?

萧玄的视线,缓缓扫过李振,扫过那些**的县兵,最终落在了所有围观百姓的脸上。

他朗声开口,声音盖过了所有的议论与猜疑。

“县令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本王私造火药。”

“那你可知,此物为何?”

他指着地上的灰色石块。

李振冷笑一声。

“少在这里故弄玄虚!一块破石头,能是什么!”

“破石头?”

萧玄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

“本王称此物为,‘神仙土’。”

神仙土?

这个名字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困惑。

萧玄继续说道,声音变得庄严而肃穆。

“北荒苦寒,城墙低矮,常年受蛮族侵扰之苦。本王日夜忧思,终得神人托梦,授此‘神仙土’之法。”

“此土遇水则化,干则坚如磐石,乃是加固城防,抵御外侮的神物!”

他的声音一顿,变得凌厉无比,直刺李振。

“本王为北荒百姓安危,在此试制神物,你竟污蔑此为火药!”

“李振!”

“你如此急于给本王定罪,莫非是想让这北荒郡的城墙,永远都修不起来吗?”

“莫非,你希望看到蛮族的铁蹄,踏破城关,屠戮百姓吗?”

“你的居心,到底何在!”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李振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可以污蔑萧玄谋反,却承担不起一个“勾结蛮族,祸害百姓”的罪名。

一个乡绅模样的老者壮着胆子喊道。

“口说无凭!谁知道你那是不是什么神仙土!”

“说得好。”

萧玄点了点头。

他看向县兵的队伍,高声道。

“哪位军士,力气最大?可否上前一试?”

县兵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李振的心腹军官厉声喝道。

“别听他的!”

萧玄并不理会,他提高声音。

“本王以皇家名义担保,若能砸开此石,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县兵什长,在同伴的怂恿下,犹豫着走了出来。

“殿下,此话当真?”

“皇族之人从不信口开河!”

那什长点了点头,然后从队伍中取来一柄用来砸开寨门的八角大锤,那锤头比人头还大。

他走到那块“神仙土”前,深吸一口气,扎稳马步,双臂肌肉坟起,青筋毕露。

“喝!”

他发出一声爆喝,用尽全身力气,将大锤高高举过头顶,对着那块灰色的石块,狠狠砸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已经看到石块四分五裂的场景。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却不是石头碎裂的声音。

那是金属撞击在某种无比坚硬物体上,发出的刺耳轰鸣。

让人骇然的一幕出现了。

那柄势大力沉的八角大锤,在接触到“神仙土”的瞬间,竟被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猛地弹了起来。

魁梧的什长根本握不住,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直流,沉重的大锤脱手飞出,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他本人,更是被震得连退七八步,一屁股瘫坐在地,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那块灰色的石块上。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在刚刚被大锤砸中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连个像样的坑都没有。

“这……这……”

一个百姓喃喃自语,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妖法!这是妖法!”

李振身边的一个士绅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萧玄冷冷地看着他。

“无知。”

“这,就是能守护我们家园的力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感染力。

“有了此物,北荒郡的城墙将坚不可摧!蛮族的骑兵,将永远无法踏入我们家园一步!”

这句话,点燃了在场所有北荒人的心。

蛮族。

这是悬在每一个北荒人头顶的利剑,是他们世世代代的噩梦。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个噩梦可以终结了。

他们看着那块坚不可摧的“神仙土”,再看看脸色惨白,只会污蔑构陷的县令李振,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从怀疑,到震撼,再到鄙夷的转变。

民心,彻底倒了。

李振的士兵们,也开始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也是北荒人,他们也有家人。

萧玄趁此机会,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宣告。

“本王在此宣布!”

“即日起,王府将出资,用此神仙土,为我北荒郡,修筑一道全新的,坚不可摧的城墙!”

“凡参与修墙者,无论男女老少,管饱饭!发工钱!”

轰——!

人群,在短暂的沉寂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殿下千岁!”

“我们要修墙!我们要跟着殿下修墙!”

“有饭吃,还有钱拿!殿下仁德啊!”

这股由民心汇聚成的洪流,如同实质的浪潮,狠狠地拍打在李振和他那支孤零零的队伍上。

县令的亲信部队,在看到周围百姓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后,已经开始悄然后退,将李振孤立在了最前方。

李振的身体在马上剧烈地摇晃着,他知道,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门楼上那个如同神祇般接受万民拥戴的身影,拨转马头,在一片唾骂声中,狼狈退去。

县衙后堂。

李振一脚踹开房门,脸上的神情狰狞扭曲。

他冲到书案前,发疯似的研墨铺纸,笔尖因为主人的愤怒而划破了纸张。

他顾不上这些。

一封字迹潦草,却充满了怨毒与急切的密信,被他迅速写就,塞入信筒。

“来人!”

一个心腹亲卫推门而入。

“八百里加急!立刻送往京城,亲手交到户部侍郎,魏大人手中!”

“告诉他,再不动手,北荒就要改姓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