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启,恭喜,恭喜!”
“是啊,文启,以后可就靠你了。”
村里人还是要脸的,不是谁都过去蹭顿饭吃,但不妨碍大家围过来,给宋文启道喜。
“文启真有本事,都是种地的,你竟然做了耆户长了。”
“衙门还给了那么多地,而且头几年还不用交税,这日子不是越过越舒服?”
“文启,你今天在外面说的那些政策靠谱不?我想租八亩地。”
宋文启笑眯眯的说道,“靠谱,靠谱,只要找我家老大报名就行。”
那么多地,自己也种不过来,不如租给乡亲们。
正好宋云龙在一边儿,宋文启有意磨砺他,便让他负责报名的事情。
宋文启给予乡亲们的待遇好,很公道,毕竟不是谁家地主,都舍得提供种子和牲口的。
大家一股脑的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跟宋云龙抢着要租赁土地。
宋云龙脑袋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渍,土地是家里最重要的财产,自然而然的要小心谨慎,他尽量做到公平公正,却依然很难让所有人满意。
宋文启躲到一边儿看热闹,就听里面闹了起来。
村南头的王小二,手里拿着凭据,气愤得脸红脖子粗,“宋云龙,你这也太不公平了,你凭什么才租给我四亩地?而且还分成三小块......”
“就因为我跟宋文彬关系不错么?你爹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人群之中,不少租户神情有些紧张,担心他们会不会跟老宅有些关系,就租不到地了。
话音刚落,就被主动帮忙的宋文强一脚踹飞,“狗日的,那么好的地,租给就不错了!你还找事儿!”
“就四亩,爱租租,不想租,就给老子滚!”
“宋文强,你也欺负人是不是?就因为你爹是村长?”宋云龙见宋文强这位长辈主动帮忙,还被人嘲讽了,上前一把抢过凭据,上去砰砰就是两拳。
“一亩都不租给你,赶紧滚!”
宋云龙这两拳下去,虽然换回来王小二愤怒仇恨的目光,但是围着他等待租地的乡亲们却老实了不少。
宋文启见儿子一点不怂,心满意足地在周围转悠了两圈,也没进去,一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破草鞋,破破烂烂的汉子,坐在树底下,一脸羡慕地看着乡亲们。
宋文启认识此人,叫宁力恒,是村里的赘婿,有一把子力气,前些年家里害了病,媳妇死了,自己孝敬媳妇爹娘,没少让村里人排挤。
宋文启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力恒,你咋不过去租几亩地?宋老根家好像没多少地吧?”
宁力恒连忙行礼,“耆户长,我就不去了吧,我一外姓人,还是赘婿,去了你们家大公子也未必租给我,还得让乡亲们笑话。”
大家其实都是苦命人,之前宋文启在地里没黑没白的时候,没少看他在地里拼命,这家伙他媳妇生病的时候,为了让媳妇吃一口肉,拿着把菜刀就进山了,硬生生地砍死了一头山豹。
回想起自己的过往,宋文启笑着说道,“你都知道我是耆户长,我肯定得一碗水端平,这样我这里有八亩好地,你租了吧,你爹娘年纪大了,你也得多搞点收成,孝敬二老。”
宁力恒眼珠子瞪得溜圆,匪夷所思的看着宋文启,下意识地就要给宋文启跪下,宋文启挥挥手,“行了,行了,拿着契书,按上手印,回去吧。”
“若是有人寻你麻烦,你来找我便是。”
另外一边儿,实在忙活不过来,宋云龙便叫人把老村长找了过来。
村长累得满头大汗,但还是喜滋滋的帮着宋文启忙乎,挑选合适的佃农。
别看村长年纪大了,但是村里人谁家勤快,谁家懒惰,村长心里门清,甚至对各家的耕种能力也有个大致了解。
所以租地的时候,那些废柴,还没说话,就让他老人家给剔除出去了。
不过即便是如此,宋文启家的地,也格外的抢手。
当着村长的面,就因为某些极其抢手的地块打起来,看得宋云龙眼珠子都直了,他也是知道自己开垦了不少地,但那些地的价值高,那些地的价值低,他是一点都不清楚。
村长对于村民在他面前,一决高下这事儿也不着急,几十年过来了,早就习惯这种争抢模式了。
他拉着宋云龙的胳膊,就给他讲解,“一看你小子就不懂,谁来租地就租给谁,就拿王小二来说,他是种地的人么?整天游手好闲的,租给他纯属荒废了。”
“你一亩地不分给他是对的。”
“不过我也没想到,你小子竟然长本事了,敢打人了。”
“村长爷爷,我是看不惯他欺负说我文强叔,我自己是肯定不敢打人的。”宋云龙腼腆的笑了笑。
“好好好,”村长拍了拍他肩膀,继续教育道,“咱接着说的的事儿,村西老坟那边儿的地,那边儿之前埋过不少死人,你爹开垦的时候,还收敛了不少尸骨呢,这种地有劲儿的很,你肯定要搭配着往外租,不然最后要剩下一堆差劲儿的地。”
“还有三里洼的这几块地,为啥没人问?因为那边儿盐碱的厉害,光开出来不够,还得培土呢。”
宋云龙连忙说道,“叔,这块地是我爹特意开垦的,是好地。”
“哦?”村长好奇道,“怎么说?”
“我爹说,可以引河泥压碱而淤肥土地,到时候这几块地就是好地了。”宋云龙连忙解释道。
“竟然还有这等事,看来都说你爹是咱们村最厉害的把式,此言不虚,你爹是种地种出心得来了。”老村长抚摸着颌下的胡须,羡慕道,“就像是闹流民那会儿,大家都防着,怕偷鸡摸狗,唯独你爹想到雇佣他们干活。”
“当初不知道多少人冷嘲热讽,现在再看,谁有你爹开出来的地多呢?”
老村长说这,忽然瞪眼跺脚,气的不行,“哎呀呀,你不早说,那么好的地,我租给了宋瘸子,他那腿脚,能干多少活。”
爷俩说着话,这些土地往外租的速度很快,一眨眼就租出去了一多半。
宋文启留了十几亩临近水源,但是地势较高不好灌溉的土地给宋文强,虽然差了些,但比其他租出去的土地要强。
村长多次拒绝,宋文强急得不行,差点现场就跟老爹打起来。
姚大猛他们压根不知道会有那么多人,央求宋文启租地,要是知道那么回事儿,他早就下手了。
他现在做了守夜人,越发地觉得做个好人受人待见。
可是这么多年,家里的地都荒了,反而不如宋文启新开垦的土地好。
“云龙,给我留点地,我也要租一些。”姚大猛说着,扭头看了看自己兄弟们,顿了顿道,“我们这些守夜人,平日里一起玩耍,一起训练,就要八十亩吧。”
宋云龙笑着说道,“我爹早就给你们留着了呢,新开垦的土地差了些,但是族里归还了五十亩公田,我家再拿十亩荒地留给你,你们拿去种。牲口、农具都是现成的,保你不吃亏。”
孙大庄眼睁睁地看着姚大猛一口气租了八十亩地,眼珠子都红了,“大猛哥,咋一口气租那么多地,咱们是混江湖的,买回来那么多地,去种不得累死人。”
“是啊,大哥。”一群守夜人围着姚大猛一脸的不满意。
“你们这群蠢货懂个屁!”姚大猛没好气地骂道,“指着守夜人的活能挣多钱?咱们不得吃饭,不得喝酒,不得娶妻?别以为做了守夜人,就是个人了。你瞅瞅村里的小丫头,哪个正眼瞅你们一眼。”
孙大庄等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这不是寻思着,咱们晚上得守夜,没功夫干嘛......”
“是啊,还得帮道长修道观呢。”
主要是大家闲散惯了,被姚大猛逼着修道观,做守夜人,就已经很累了,他们这些混混,更喜欢胡作非为,瞎折腾。
“这是你们说了不算,得听我的。”姚大猛狠狠地瞪了一众兄弟一眼,“现在文启叔有马东叔他们了,人家没有劣迹,本事又强,咱们慢慢会失宠的。”
“要想跟着叔混,咱们就剩下个乡党的身份,但咱们要种了他的地就不一样了,就是一家人了。”
姚大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手下小弟一眼。
手下小弟也不敢说话,反正说好了,是大家伙一起租宋文启家的地,大家一块干,也不会闲着谁,这还能勉强接受。
宋文启回到家里,看着孙氏得了招呼,正在领着马东的娘们做饭,马东这会儿也清洗干净了,正领着一群兄弟休息。
马东这群汉子确实厉害,出门一趟帮着衙门封锁山道,还能立下功劳。
孩子们知道父亲做了耆户长,还一转眼就代表家里认祖归宗,他们以后都是宋天佑的子孙了,特别开心。
家里老四站在柴火堆上,抑扬顿挫道,“我就说么,宋天佑这个爷爷的名字,一听就比什么宋天临好听。”
老六一瘸一拐的走路,抬头看了眼兴奋的四哥,抬头腼腆的笑了笑,“四哥,你小心点,别摔了。”
宋文启摸了摸小六的脑袋,对家里的娃娃们说道,“都别玩耍了,去给你们嫂子帮忙,今天有不少乡亲们来吃饭呢。”
“文启,”酒席宴上,宋文强一脸喜色,“今天你可真的太长脸了,土地,钱,人手都有了,朝廷任命你做耆户长,最关键的是,你认祖归宗,跟老宅再也没有牵扯了。”
“呵呵,我本来也没将老宅当一回事儿,分家过日子,他们能做的事情有限,”宋文启笑了笑。
“你可别大意。”宋文强话风一转,“你现在是耆户长,但宋文彬看架势真的能中个童生,做了童生,没准就转运能做秀才,到时候他就起势了。”
“是啊,真让宋文彬起势了,估计后面少不了找你麻烦,文启,现在大家都听你的,你有啥想法没有?”宋文德也在一旁帮腔。
姚大猛摸了摸下巴,“我记起来了,我好像有个兄弟在县城混,是个背着命案的,最近缺衣少食的,叔,要不要我跟他说一声,打断宋文彬的腿?”
宋文启瞪了一眼,“现在咱们跟之前不一样了,我有了官职,你们是守夜人,咱们要做正事,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要干。不过你们也别担心,今日是镇长对我有所交代,等风头过去,我有的是办法收拾宋文彬。”
对于老宅,宋文启也颇为头疼。
老宅这些人什么性格,他太清楚了。
除了老三这一支,就没有几个脑袋正常的。
就算是自己认祖归宗了,他们也少不了来闹事.......
“诸位。”宋文启开口,“我现在做了衙门任命的耆户长,手头上有了一丁点权利,好处自然是少不了诸位的,但大家也要看到耆户长身后的责任。上一个耆户长,已经死在与镇长一起剿贼的路上了。”
“那是他们的本事不济,死在山里太正常了。”马东端着酒碗,“要想耆户长做好,起码手底下人得有本事。没有本事,收税怎么可能收的上来?没有本事,盗贼怎么打得过?东家,您不用怕,您手下有我们一帮兄弟呢。到时候,再厉害的贼人,我们都能给您灭了。”
姚大猛:“.........”
你们厉害归厉害,我们这帮兄弟就一无是处吗?
宋文启点头,看向姚大猛他们,“大猛,你们这边也要努力,不能被落下太多。”
“啊,这......”姚大猛挠挠头,“叔,我已经很努力带他们了,可是他们一点都不肯前进,那啥,叔,您再给我一点时间,都跟我玩到大的,我不想就这么抛弃他们。”
“你别慌,事情要一步一步来。”宋文启笑道,“我很希望你们能成长为真正保护村子的好汉。”
姚大猛的脑袋垂了下来,心里暗暗发狠。
他才不会让马东他们落下太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