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启终究是没拿出老道长给自己的令牌。

但是那副圣旨却带在身上。

参将眯缝着眼睛,向前看了过去。

当看到是圣旨无疑时,整个人的眼睛猛地缩成了针尖。

作为参将,他一眼就能看出圣旨的含义。

“这下完蛋了,宋文启怎么会有皇命在身?”

参将一时间心乱如麻。

其实,在他来之前他就知晓了宋文启的身份,也打听到了不少关于他的传闻。

可是他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宋文启左右就是个九品巡检的小官罢了。

这种人也就在民间传的神乎其神,毕竟大多数村里人没啥见识。

什么喝退爵爷,怒斥千户之类的事情,定然都是谣传。

但是宋文启肯定是有点才华,不然不至于得到按察使司的腰牌。

可能够得到按察使司的腰牌又如何?

那群人查完案子拍拍屁股走人,至于宋文启能有什么回报?

而自己想要弄死这么一个小官,可太容易了,随便找个借口就成。

他万万没想到,宋文启会真的有皇命在身。

按照大乾律令,地方官府是不能干涉有皇命在身的官差的,这也是方便皇帝的命令得到更好的执行。

如果说宋文启仗着有圣旨在身,胡作非为也就罢了,他甚至敢先斩后奏。

可他太清楚自己身边儿的小妾是什么尿性了,而且来的路上也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知道这件事情,自己的小妾压根就不占理。

如果宋文启要追究此事的话,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一想到,宋文启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他倒是不担心宋文启暴怒之下,杀了他。

稳定情绪之后,对方壮着胆子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大人,不是要去剿灭反贼吗?”宋文启冷笑道。

“宋大人,这都是误会........”自己最疼爱的小妾还在人家手里,这位参将只能老老实实的赔笑。

“误会?什么误会?谋反可是大罪,这种事情也能是误会?”宋文启的眼神变得格外的凌厉。

“真的是误会,宋大人有所不知,这段时间咱们州城附近匪患频发,就今天还有一伙贼人,冲进了城外的王家庄,杀了将近百余口百姓呢。”

那参将说道,“据当地的百姓说,这些匪徒行凶的时候,还骑着骏马,刚才一看宋大人您这么多人,还各个手持兵刃,我就将你们当成那伙人了。”

参将是实打实的地方大佬,宋文启的实职也就是一地的巡检,出了兰陵县一点实际权利都没有,其实也奈何不了对方。

宋文启也清楚这一点,懒得跟对方掰扯这个话题,摆摆手说道,“既然参将大人说了是误会,那大人请回吧。”

“呵呵,宋大人果然是仁善之人。”对方笑了笑,“谢过宋大人,我素来喜欢结交你们这些在地方上做出政绩的年轻人,我听说过不少你的故事,有机会到我府上,咱们好好聊一聊。”

“到时会,咱们还可以一起吟诗作赋,别看老夫年纪大了,当年也是风度翩翩的诗人呢。”

参将明显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拱了拱手,跟宋文启不停的说好话,准备把自己的小妾解救下来

可刚走了没几步,就再次被宋文启拦住了去路。

“宋大人,您这是何意?”

参将的脸色一沉,语气也变得异常的不快。

宋文启淡淡的笑道,“大人是不是误会了,您要是没啥事,肯定可以走,但是她不能走。”

开玩笑,要是这么简单,让他把人带走了,他还在这等那么长时间做什么?

刚才的鞭子岂不是白吃了吗?

“宋大人,贱内不知道您的身份,冲撞了您,是他的不对,可是您已经教训过她了,还要如何?”对方皱眉问道。

在他看来,自己以参将的身份,放过他一马,已经是极大的尊重了。

可宋文启却有些得寸进尺了。

“参将大人,他可不是冲撞我那么简单!”宋文启冷笑道,“如果不是我带了护卫出门,恐怕一会儿的功夫,就得被你们家的妾室给当场杀了。”

“我这位妾室确实跋扈了些,脑子不太灵光,可杀人断然是不敢的。本官估计他就是一时之间,逞口舌之快罢了。大人不要往心里去。”

参将耐着性子,客气的对宋文启说道,“这样,明日我摆一桌酒席,带着她给您认错,如何?”

“我可不敢吃大人的酒!”宋文启展示被对方迫害的伤口道,“您的这位小妾,可不是逞口舌之快,我身上的伤口都是她的杰作。”

“大人,您有所不知,我都震惊了,我都告诉他,我身负皇命,他竟然还敢拿鞭子抽我。”

“我就算是身上没有皇命,起码也是个朝廷命官吧?她一个妾室,就敢这么肆意妄为?”

“什么?”

参将一直以为宋文启身上的伤口是跟家仆冲突时产生的,这一些仆人而已,死了也就死了,他完全不在乎。

可宋文启这么一说,他是真的怕了。

大乾的等级非常森严,自己即便是再怎么宠爱小妾,她也是个拿不出手的小妾而已,一辈子走不了正门。

可宋文启即便是再卑微,他也是朝廷命官。

而且他身上还有皇命,自己这小妾竟然敢抽打人家,这哪里是打宋文启,这是抽皇帝的脸面啊!

这一下,这位参将是真的慌了。

“大人,我想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周围的百姓都看着呢。”宋文启指了指周围的百姓。

“我回去一定会好好的教训她,恳请宋大人高抬贵手,看在她愚昧不懂事的份上,饶恕他这一次吧。”这位参将是真的疼爱自己这位小妾,言语都变得卑微起来。

但宋文启听完,却越发的觉得好笑。

怎么?

傻逼无罪呗?

“卿卿啊,我说过把她交给你处置,你怎么看?”

宋文启没有搭理参将,而是转头看向了卿卿。

卿卿和白娘子这边儿正在看戏看的超爽,心里大呼过瘾,结果宋文启忽然问话,二女几乎同时愣住了。

参将闻言,笑着看向卿卿,“卿卿姑娘,之前你们红袖招,我可是一直非常支持的,还请您高抬贵手。”

今日之前,卿卿做梦都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参将大人,会用这么卑微的语气跟自己讲话。

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手都有些抖了起来。

不过她没有贸然开口,因为她隐隐约约察觉到,这应该是宋文启针对她的考验。

略微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既然大人您开了进口,自然是要给您面子的。”

还不能这位参将高兴,就听到她继续说道,“不过辱骂姐姐和我,攻击大人,即便是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该有的惩罚必须还是有的!”

“不知道您准备怎么惩罚呢?”参将皮笑肉不笑道。

“这事儿简单啊,刚才这位如夫人,说要将我们游街呢,甚至还准备了猎犬,我大发慈悲,就不用猎犬了,让她游街吧。”

“你你你!”对方对着卿卿冷哼一声,然后转头看向宋文启,“宋大人,这就有些过分了吧?”

他心里很清楚,所谓的卿卿姑娘不过是个马前卒,最终做决定的,还得是宋文启。

“很过分吗?”宋文启摇了摇头,“我觉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刚刚好呢?”

卿卿姑娘都壮着胆子,把话放出去了,宋文启肯定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这边儿。

要不然这队伍以后可就没法带了。

“宋大人,做事情要留点余地,日后再见面也好相处,您说呢?真要这么做,可就太过分了。”

参将已经忍耐到了极限,额头的青筋都崩了起来。

“哦?参将大人莫非又想威胁在下不成?”宋文启无奈道,“那我只能将今日的遭遇,写信到京城给皇帝陛下看看了,就说您老人家交代给我的任务,暂时完不成了。”

“等到什么时候参将大人不为难我了,什么时候再说。”

“你……”

参将语气一滞。

为官多年的她,自然知道宋文启言语间威胁的意思。

他现在身上有皇命,别管皇命是啥,总归是有权利向上禀告的。

而且宋文启还跟按察使司有关系,手头上肯定有自己的黑料。

这要是真的查自己,还真禁不起查。

皇帝要是想整他,可太容易了。

这一刻,这位参将大人是真的怕了。

能够在军队里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他自然也是个果断之辈。

意识到,宋文启不好得罪,他下一秒就做出了决定。

牺牲这个小妾,不惜一切代价,修复和宋文启的关系。

毕竟小妾就算是再好,也没有自家的前途和身家性命重要。

观念一经发生转变,对方就意识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事情。

首先宋文启竟然可以持有按察使司的腰牌,那肯定在按察使司有关系,自己若是真的跟他发生了冲突,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其次,他竟然能够在四大才子选拔的风波之中,毫发无伤,证明其身后本身就背景雄厚。

自己的小妾真的是脑子有泡,才找他麻烦。

自己把这种人留在身边儿,也是拿性命在开玩笑。

“宋大人说笑了不是,我哪里敢威胁您呢?

好歹是一个参将,此时此刻,不仅语气软的不行,甚至可以说是卑躬屈膝起来,“这贱货竟然敢冲撞您和您的家人,不论是怎么处理,都是应该的的。”

“老爷!”小妾一脸匪夷所思的看向平日里对自己宠爱都快上了天的参将。

“闭嘴!孽畜!你一个妾室,也敢打着参将府的名义,无法无天,你已经不是本官的妾室了。今日只是宋大人处置你,明日便把你卖到牙行!”参将义正言辞道。

宋文启看了对方一眼,由衷的竖起大拇指。

得势时候,直接动手,动手不成,威胁恐吓,可失势的时候,又能立马陪着笑脸,把刚才自己拉的屎,趁热一口气吃回去。

这般本事,果断,宋文启自忖一般人做不到。

起码他自己做不到。

“大人缪赞了!”

参将拱了拱手,一脚踢开惨叫着想要靠近的小妾,谄媚的笑道,“我一直敬佩大人的本事,不知道大人准备如何处置这个孽畜,是否有空,本官想要设宴款待,为您道歉,还请大人务必赏脸。”

一边儿的白娘子等人也看傻了。

这位参将是真的厉害啊!

一般人可没有他这么拿得起放得下。

刚才还高高在上,威胁宋文启,一看势头不对,立刻就换了样子。

翻脸的速度,比翻书都快。

“不必,本官也挺忙的,还要急着回兰陵,饭就不吃了。”宋文启随意的摆了摆手,“参将大人,若是无事,就请回吧。”

“那老夫就不打扰大人了,以后来州城只要有事,宋兄尽管开口。”

“日后我宋家的生意肯定是要做到州里来的,日后少不了麻烦大人清扫贼寇,还希望大人不要嫌麻烦才好。”宋文启笑着说道。

参将闻言,不由的松了口气。

宋文启既然这么说,就意味着这件事情翻篇了。

“那我就不打扰大人了!”参将朝着宋文启拱了拱手,转身对身边儿的手下说道,“安排点人,保护大人的安全,别在闹出误会。”

“是!”手下点了点头,留下来一支小队。

“老爷,救我,不要走啊,老爷!”

参将的小妾,看着平日里将自己当宝贝一样供着的老爷,就像是躲避狗屎一样躲开自己,吓得面色苍白,疯狂的声嘶力竭的呐喊。

想让自己的老爷留下来。

可参将就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甚至还嫌弃的吐了口痰,然后左上轿子,快速离开。

参将这一走,乡亲们立刻就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参将这就走了?”

“不走能有什么办法?没看宋大人,连圣旨都掏出来了。”

“他不是一个九品巡检吗?怎么还会有圣旨?”

“听说宋大人之前只是个农夫,没点机缘,怎么可能做到巡检?这位参将老爷是撞在铁板上啦!”

“看来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要是但凡有办法,他可舍不得他那如花似玉的小妾。”

这本来宋文启在州城主要是以才华出名。

可出了眼下这档子事儿,大家对宋文启更加好奇起来。

当中就有去过兰陵县的人,笑着说道,“这位宋大人可真的了不起,我有个表兄在兰陵做守夜人,他前些日子负伤回家休息,正好遇到了我。”

“他跟我说,南边儿大山的贼寇闹得可凶了,为何朝廷迟迟不能迁都?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贼寇随时可以掐断漕运。”

“可这些贼寇遇到了宋巡检是倒了血霉了,好几次都被他老人家率兵打退了。”

“真的假的?我听说是很多大人物,通力打击么不是?”

“那是衙门为自己装门面,其实大多数胜仗都是宋大人打的!不光是打胜仗,他还不断向大山深处推进,将那些荒废的山头开发出来,给那些无辜的百姓,安置生计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他老人家这一次来州城,肯定是来购买物资啊,不然他那么忙,根本没时间过来!”

“对,这位老兄说的确实没错,我听说宋大人最近在开发棉花,这一次来,在咱们城里,买了很多染料和工具,估计兰陵县不少百姓都能找到活干了。”

“天啊,兰陵县百姓什么福缘,竟然摊上了这么好的大人!”

大家议论纷纷,宋文启的心思则在白娘子和卿卿姑娘身上。

至于那个废物一般的小妾,直接拉出去游街了。

“文强,找个附近的医馆,咱们抓紧去治伤。”

“文启,不用那么麻烦,咱们回去,你直接给我们两个治不就行了!”白娘子摇头道,“我还想看那个贱女人游街呢。”

“瞎胡闹!伤病能等人么?”宋文启瞪了一眼,不由分说,找了一辆马车,安排二女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