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内,在宋文启和县令、天使交流之时,县里已经派遣了书吏,与三老太爷等人做了对接工作。
未来,兰陵县会从各镇挑选百姓,来山下村学习垦荒之道。
知道这个消息的三老太爷直接炸了,见宋文启回来,急匆匆地过来,拉着宋文启的袖子。
还没开口,老村长先急了,“文启,这农学堂明明是你为了造福咱们山下村的,如今县里也过来插一脚,咱们岂不是亏大了。”
三老太爷也说道,“村与村之间是竞争关系,镇与镇之间亦然,大家都学会了种地和垦荒,到时候咱们如何跟外人竞争?”
三老太爷虽然感激,但一想到本来属于山下村的福利,要成为全县种地百姓的好处,就觉得丢了上万两银子一般。
宋文强安静地站在一边儿,等到宋文启解惑。
宋文启坐下,喝了口水,“怀璧其罪的道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真的是咱们村拥有比别人好的种田本事,咱们村自己丰收,其他村子能放过我们?”
“而且,一枝独秀不是春,我自己知道的种田技术其实也有限,但是将各地的老农聚集起来,大家一起研究,说不准就能打开思路,研究出更厉害的种田技术。”
“再者说了,有我在山下村,乡亲们还愁不比别人有优势吗?大家伙不光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多人来学习种田技术,他们得吃喝拉撒吧?”
“这些生意,村里人是不是跟着沾光呢?”
“与其闭门造车,不如打开村子的大门,让更多人加入进来,大家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这样以后我们互通有无也方便。”
“如果咱们村遇到麻烦,也有人给我们摇旗呐喊。”
“还有一点,至关重要,咱们村子将种地的技术传出去,各地的粮食产量提高了,县里的赋税征收起来容易,以后是不是要对咱们村多加关照?”
众人听完,恍然大悟,看向宋文启的眼神都明亮了不少。
三老太爷称赞道,“我自诩见识过不少风浪,遇到事情有经验,可听文启这么一说,只感觉这些年都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没有文启看事情通透,更没有文启做事情的格局和魄力。”
“老太爷,您也不必妄自菲薄,您是族老,做事情肯定要更过的考虑族人。而我做了耆户长之后,跟外界接触比较多,思维灵敏了些。但论起村里的事情,还得仰仗您呢。”
三老太爷闻言,脸颊微红。
老村长却仿佛看到了一条村子变得越发红火的康庄大道。
宋文启笑着说道,“还有,之前给镇长提起此事时,我自己都没甚在意,倒是镇长给县令大人要来公文,并且县令大人承诺,若是这些农户学有所成,每个人都要拿出一部分粮食来,缴纳束脩,绝对不会亏欠我。至于咱们村,也会给予一定钱粮上的补贴。”
“那太好了,太好了。”三老太爷喜笑颜开,村长不住地点头。
宋文强拧眉道,“文启哥,今日你可将兰陵县县子和方守备得罪死了,他们都不是什么好鸟,而且......”
“但说无妨。”
“据说,这位兰陵县子之所以丢了官职,是因为他军中出了勾结倭寇之人,屠灭了十几个村子。虽然说后来那个叛徒被凌迟处死,但我觉得此时跟兰陵县子脱不开关系。”
“那毕竟是他的手下,没有他的默许,怎么敢跟倭寇勾结呢?我刚才听着那天使的意思,他应该是顶多闭门思过,朝廷会念及对他的功劳,不至于夺爵,所以您还是要小心。”
山贼还没处理干净,又有倭寇的陈年旧账被翻出来了?
宋文启目光渐深,总觉得朝廷向北迁都,看来不是一件顺利的事情。
可不迁都又不行,北方战事越发糜烂,这个时候不抓紧时间北迁,利用整个朝廷的力量,威慑各地,搞不好就会迅速丢掉北方,成为一个偏安一隅的小朝廷。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文强,谢谢你一如既往地支持我。”宋文启笑道。
宋文强笑道,“这都是应该的,别人不支持你,咱们同宗同族,我说什么也得挺你。”
宋文启缓缓点头,将宋文启的好记在心里,继续道,“对了,劳烦你跑一趟,我这里有一份名册,是本镇颇为良善的士绅的,你拿去问一问,他们家里的良家子,有没有愿意充任乡勇弓兵的。只要愿意加入咱们,以后我手头的生意,就能优先跟他们合作。”
“好!”宋文强毫不犹豫。
今日之事后,老村长和三老太爷对宋文启彻底拜服,愿意彻底配合。
不光是他们,村里的老人都是如此。
三老太爷听完之后,惊叹连连,“最底层的百姓,富贵的良善乡绅,都笼络在手里,文启好手段。”
“大猛,你将学员叫过来,让他们去村子外面,继续跟着马东找来的长工学习垦荒。”
姚大猛听命做事,刚在村子里召集端木二丫等人,就有一大群人围过来。
“大猛,刚才文启得罪了那么大的官,不仅一点事儿都没有,还被封了大官是吧?”
“我还以为这农学堂不是好事呢,原来连爵爷都害怕老百姓学到本事,跟他抢地呢。”
“文启不得了啊,而且还心善帮衬咱们老百姓。这一下据说都做到了巡检呢,那可是威风凛凛,出行能带着好几百人的大官呢。”
这些乡亲们说话间,羡慕至极,说出的话不免酸溜溜的,后悔当时犹豫没有报名。
“当再大的官,不孝敬娘也不是好人!”刚刚有所好转的宋老太,听到外面的动静,忍着剧痛,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见到那么多人奉承宋文启,忍不住骂了一句,顺道扭头还对宋文广说道,“文广啊,咱得有骨气,宁可饿死,也不找宋文启齿一口饭。”
“老老实实种地才是正道。”
“他做事太极端,今天是有贵人护着,但他能一辈子有贵人护着吗?他得罪的可都是让人听着就哆嗦的活阎王!”
众人听完,有些人一脸嫌弃,但有些人却觉得有道理。
站在不远处,正在给他爹倒尿壶的宋文广气得咬牙。
这老太太可真会睁着眼说瞎话,大哥都做到那么大的官了,又有圣旨护着,那些狗官他能怕得了?
这是怕自己跟大哥走了近了,生怕涨了本事,跟三哥一样跑了啊!
他偏要去大哥家谋一份差事,气死这老太婆。
这会儿宋文启不远处的学员,正在看着宋文启。
结果宋文广忽然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宋文启眼前,“大哥,我没啥本事,还要养着爹娘,你帮帮我,让我跟着一起学一学种地吧。”
宋文启愣了愣神,疑惑的看着他。
宋文广见宋文启没有动静,直接磕起头来,不一会儿的功夫,额头都磕破了。
村里人都惊呆了,莫非这老四回心转意了?
他不是游手好闲,最不愿意干活吗?
兰陵县子这种贵人要跟着宋文启学习种地,宋文广这种游手好闲的渣滓,也要跟着宋文启学习种地,莫非这里面真的有啥玄机?
学会了,真的能改变命运?
大家都种了一辈子地了,怎么就没发现,种地有啥好学的呢?
搞得大家心里慌慌得,更觉得当初没有第一时间答应,缴纳束脩,是失去了天大的好处一样。
有人开口道,“文启,你别选宋文广,他现在忙着照顾他爹娘呢。你选我吧,我儿子大柱有力气,聪明还好学,咋样?”
一听这话,宋文广呆住了。
咋跟他想的不一样,村里人不应该说大哥不好,让大哥给自己一个机会吗?
他立刻维护自己的利益,“你们都闭嘴!当时让你们报名怎么不报?我是要伺候爹娘,当时没赶上!”
“文广,你这话就不中听了,你爹娘都病着呢,你哪里有功夫学习种地?万一你在地里学着呢,你爹娘拉在**怎么办?”
“就是,再说了,你是咱们村里出了名的懒汉,即便是给你机会,你有能学到什么?”
宋文广差点被活活气死。
他是真的想找条活路,哪能让这些人跟自己抢机会。
他还想说什么,就见宋老太太哎呦一声倒在地上,“文广啊,不行啦,我又摔倒了,你快来扶我起来。”
宋文启有些失笑。
这老太太可真的是能人,逮住机会就往死里薅啊。
宋文启看都没看宋文广一眼,对众人说道,“第一批学员人选已经定好,第二批学员会在整个兰陵县招募。”
“尔等也不是没有机会,可以先报名做个长工,经过考核后,可以给农学堂做事。”
“至于有没有机会进入农学堂学习,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村里人迅速议论起来,宋文启对待打工的乡亲们态度一向不错,就算是不能学习种地的本事,跟着干点活也不错。
“文启真的是好人啊。”
“我这就让我儿来报名,来学堂干活!”
宋文广眼睛瞪得大大的,听着宋文启宣布新政策,还领着人走了。
而自己怀里还搀扶着宋老太太,仿佛偌大的机缘,瞬间没有了一样。
他一脸绝望的看向宋老太太,却不料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儿啊,你让娘怎么说你,宋文启是好人吗?他都把你二哥害成什么样了?”
宋文广让宋老太太噎的难受,扭头却发现村外面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看样子像是邻村的无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