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宋文启指点,马东培训的守夜人,虽然不至于人人都上过战场,经验丰富,但是在如此狭窄的地形,低配版的鸳鸯阵威力巨大。
尤其是在经过数次淘汰,马东和姚大猛细心选拔之下,能留下的还都是听话的好苗子,这些人根本不是那些山贼可以媲美的。
战场可不是谁嗓门大,谁叫嚣得狠就管用。
没有真本事,就算是十万人也未必能打得过八百。
大乾太祖时,就有名将曾经创造过八百破三万的光辉战绩,而且还不止一次。
鸳鸯阵密不透风的体系之下,姚大猛等人几乎没有损失,可死掉的山贼却越来越多,侥幸不死的山贼,也被吓坏了,丢掉武器,趴在地上投降。
眨眼之间,杀疯了的姚大猛等人,就只给这群山贼留下了三十余名活口。
余者,即便是没死,也只剩下一口气,躺在地上哀嚎。
“来者可是宋耆户长?”一直到这个时候,经过简单包扎的镇长,才被众人抬出来,与姚大猛说了几句话。
姚大猛连忙摇头道,“见过这位大人,在下并非宋耆户长,乃是其手下姚大猛。”
“你竟然不是宋耆户长?”镇长震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心中忍不住感慨道,“就只是一个手下,就这么强了?那宋耆户长得厉害成什么样子?”
姚大猛喘息一口气道,“这位大人,在下还要发号施令,您且在一旁稍作休息。”
秦颂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以及那些老实巴交的俘虏,一脸不解道,“魏小兄弟,战斗都结束了,打扫战场这种小事儿,还需要发号施令吗?”
姚大猛一脸诧异道,“秦镇长,您不会以为战事结束了吧?”
说完,他赶忙说道,“宋云疾,抓紧将斥候撒出去,探查战场周围环境,看一看周围是否有人靠近。孙大庄,你立刻盘点战损,收缴军械,老六你负责领着人补刀,刘大志,你负责救援受伤人员。”
“是。”
守夜人立刻开始有序地运转起来。
秦颂和牛弘看了一阵,发现自己打仗不如人家,战后事情也不如人家处理得有条不紊。
不过牛弘还是有些不服气的,他觉得仗打完了,对方还如此紧张,明显是在瞎显摆。
忙活了没多久,负责探查周围环境的斥候回来汇报,说在西南五里左右爆发了激烈的战斗,同时老爷岭附近,也出现了一支队伍,正在快速行军。
“啥?怎么还有人?”秦颂脸色大变,焦急地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那斥候看了秦颂一眼,眉头皱了皱,但是没说话。
秦颂这才知道自己多嘴了,连忙退了回去。
姚大猛则继续冷静问道,“五里左右应该是马东那边儿与敌人的援军动手了,不必过于忧虑,倒是山下的队伍有多少人?”
“天色黑暗,看不清楚,不过从火把数量来看,人应该不少。”斥候回答道。
“莫非我叔失算了?”姚大猛撅了噘嘴,对手下说道,“所有人准备战斗。孙大庄,那门火炮,你拾掇拾掇,看看一会儿能不能用。”
随着姚大猛一声令下,所有守夜人快速打起精神,抽出武器,做好了战斗准备。
一边儿的相州镇的乡勇,也勉强打起精神,在包扎过后,拿起武器。
“是见我们战事拖得太久,耆户长带着人过来支援了。”宋云疾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大家这才知道是虚惊一场。
“大家继续打扫战场,我去见见叔。”
姚大猛交代一声,就向老爷岭外走去。
相州镇镇长秦颂道,“我也去。”
到了老爷岭外围,终于见到了宋文启。
随行的宋文强等人,还押着一群陌生人。
“叔,您怎么来了?”姚大猛诧异地问道,“这些人又是谁?”
“这些是我来的路上,顺手抓的俘虏,他们乔装成官兵,想要进山,被我一窝端了。”宋文启指了指那群垂头丧气的假官兵,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群老者,“这是在各个村子里,临时召集的郎中。”
说完,扭头对他们说道,“诸位叔伯,麻烦你们了,赶紧去救人。”
“尊耆户长号令。”一群郎中,立刻背着药箱过去救人。
“叔,您怎么做到的,这可是二三百个青壮,您说端就端了?”姚大猛刚刚有点翘起来的尾巴,立刻耷拉了下来。
自己这点战绩,似乎在叔面前,有些太微不足道了。
他在叔的队伍里,看到了大量缴获的武器,看起来可比自己好太多了。
宋文启呵呵笑道,“他们可以假装官兵,我们也可以假装土匪啊,谁让对方那么蠢呢?”
对方的头目抬头一脸委屈巴巴道,“谁能想到,你一个当官的,大山里的黑话,念得比我都溜,兄弟,你到底是不是派到衙门里的卧底,要是卧底,你赶紧放了我吧,别玩了。”
见对方惆怅且委屈的样子,姚大猛也笑了,“哈哈,叔父,您之前跟那些俘虏学习黑话,就是为了今天用的吗?”
宋文启平静道,“我哪知道今天用得上,无非是多条手艺,多条路罢了。”
“对了,这位是?”宋文启指了指不远处的镇长秦颂。
秦颂一脸羞愧道,“在下秦颂。”
宋文启意味深长道,“哦,是敢为万人先的相州镇长啊!”
话音落下,对方更是羞愧,连忙道,“宋耆户长,在下向你赔不是了,你就莫要取笑了。”
宋文启知道这位镇长有些本事,便没为难他,亲自为他检查伤势的同时,对姚大猛问道,“战损如何?”
“刚刚统计出来,我放战死五人,伤十二人,相州镇战死六十五人,伤员二十七人,余者都有轻伤。”
姚大猛是在略显得意地向宋文启汇报战绩,一边儿正在接受宋文启检查的秦颂和牛弘的脸不约而同的都羞愧发红了。
姚大猛则继续说道,“对方死伤一百二十七人,趁乱逃走一百余人,此外还有四十七个俘虏。”
宋文启没有开口,因为他看到了被守夜人抬着的尸体,那一张张绝望的脸,表情瞬间阴沉下来,“老子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守夜人,你一战就给我折损了那么多?你干什么吃的?”
姚大猛立刻下跪,“叔,我缺乏经验,我认罪。”
秦颂都傻了,连忙劝道,“宋耆户长,这已经是大胜了,才战死五人,不至于如此动怒!你是不知道,你这位小兄弟,在战场上何其有大将风范。”
听闻对方开口,宋文强不满道,“你们贵人自然不在乎手下的死活,可这些战死的人,都是我们的乡党,我们耆户长平日里都是当亲兄弟看待的。”
“莫说死了五人,便是一人,都难以接受。”
“起来吧,回去自己领罚,一群被你们掌握了行踪的山贼,火炮又被你们除掉,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还损伤了这么多兄弟,着实不该。”
“遵命!”姚大猛连连点头。
“宋耆户长,谢谢您的救命之恩,这一次是我骄狂,中了敌人的奸计,还连累了你们!”听宋文启和他手下的言语,秦颂越发的羞愧,心里也懊悔无比。
“大人有没有错,在下可没有权利说什么。您还是想想怎么跟上面汇报吧。”宋文启对待外人还算是客气。
说完,宋文启转身准备带着队伍离开。
“宋耆户长且慢。”秦颂连忙追上来道,“宋耆户长,此次我酿成大祸,该怎么承担责任,自然不会想办法厚颜无耻的逃脱。不过眼下,我们镇损失惨重之后,缺乏乡勇照拂,不知道玉皇镇能否帮衬一二。”
“帮衬自然可以,只是我们玉皇镇也缺乏人手,若是派人过去,我们自己就照顾不过来了。”宋文启看向对方,眼神淡然的说道。
他知道对方的处境,想要帮忙,必须拿出好处来。
“您放心,不会让贵乡的人白帮忙,不论去多少人,每天一百文钱的酬劳,粮草有我们提供,此外听闻宋耆户长喜欢开垦大山种地,正好我们相州镇与玉皇镇相邻的地界,有一座山,玉竹山,地形险要,且山中有不少空地,之前由山贼占据,前些日子刚被我们扫平,可以低价卖给宋耆户长。”
宋文启考虑了一番之后,“我还需要平价购买牛三十头,刀一百把,铁匠三人。大人若是愿意,明日我们玉皇镇的人就可以过去。”
“可以!”
对方毫不犹豫地点头。
眼下自己损失如此惨重,相州防守空虚。
之前自己蛮横跋扈可真的是得罪了不少山里的势力,此消彼长之下,他们肯定会报复自己。
若是宋文启不愿意帮忙,他估摸着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而且他还有点别样的心思,那就是宋文启的手下确实有本事,但是其人御下却太过于严苛,若是自己相处得当,没准能从他手下人手里学点真本事,甚至将其手下收买到自己手底下也未尝不可。
双方约定好之后,才正式分别。
一边儿刚刚踏上归途,走了没多远的牛弘听完了镇长的计划,表情很是不满道,“镇长,人家救援我们,您岂能恩将仇报?”
“这怎么算恩将仇报?”镇长一脸不悦道,“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保护乡梓?本官倒是信任你,看你看看你给我练出来的是什么兵?”
“到了战场倒是没窜稀,可一点用都没有。”
“一群废物!”
同样是被呵斥,但牛弘却一点不似姚大猛那般老实,反而扭过头去,一脸幽怨地看向远方。
却不料,此时宋文启也正在远远地看着他,甚至向他投来了笑意。
一边儿的姚大猛问道,“叔,别看了,不就是个猛汉么,咱们村有的是。”
“你懂个屁!猛汉跟猛将能一样么?”宋文启白了他一眼。
“好好好。”姚大猛无奈道,“叔,马东叔那边儿不用支援吗?”
宋文启摇头,“不用担心,那边儿我也派人过去了,战事比你们这边儿顺利,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哦。”姚大猛一听,心里就有些泛酸。
本来以为自己这一战,无论如何都会得到叔的肯定,没想到确实这么个结果。
可现在想想,那些死去的人,都是自己的兄弟,心里也不由的难受起来。
姚大猛不说话了,宋云疾忍不住问道,“叔,这一次的贼人似乎有些过于狡猾了,若不是您足够谨慎,咱们真的中招了。”
“是啊,叔,”又有一名斥候开口道,“他们先挖好大坑,引导着相州乡勇一步步跳进去,太恐怖了。”
宋云疾又道,“这种布置,单凭山贼肯定办不到,估计有人暗中勾结配合,咱们得把这个人找出来。”
宋文启指了指不远处被捆绑周密的俘虏,“那个人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