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御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李乾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着赵康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家伙不仅仅是胆大包天。
这分明是经天纬地之才!
把全京城的权贵子弟都抓去当兵,这简直是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
但偏偏,他又用为国储才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让人无法反驳!
赵康的表演还没有结束,转身朝向一直沉默的李乾,深深一躬。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必会引来无数非议与阻挠,寻常大臣,根本压不住阵脚。”
“唯有太子殿下!以储君之尊,亲自督管此事,方能震慑宵小,令行禁止!”
“如此一来,天下人看到的,将是太子殿下为国分忧的拳拳之心!听到的,将是太子殿下整肃朝纲的雷霆手段!”
“今日殴斗之过,将化为殿下革新之功!此乃社稷之福,亦是陛下之福啊!”
一番话说完,赵康再次拜伏于地。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李乾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头顶。
赵康这是在用自己的罪,为他铺就一条通天之路!
李源久久没有说话。
李乾迎着父皇的目光,紧张,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赵康已经把台子搭好了,唱什么戏,怎么唱,都喂到了他嘴边。
他要是再演砸了,就真是个废物了!
许久之后,李源缓缓靠回了龙椅,脸上露出一抹莫测的笑容。
“京营少年军……”
“太子,此事,是你和他一起想的?”
李乾上前一步,与赵康并肩而立。
他学着赵康的样子,躬身行礼,不带一丝犹豫。
“回父皇,儿臣……责无旁贷!”
听到这话,李源的目光从太子李乾的脸上,缓缓移到了赵康身上。
“赵康。”
“臣在。”
赵康再次叩首。
“太子总揽全局,你负责辅助。”
“京营少年军,副统领兼总教官,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不是让你去杀人,是让你告诉那些自以为是的勋贵子弟,天子脚下,王法最大!”
“你可明白?”
赵康伏在地上,无人能看见他的表情。
先斩后奏,这是天大的恩宠。
这意味着,他将成为所有勋贵世家眼中的一根钉子,一根肉中刺。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孤臣,永远都是最安全的。
“回陛下,赵康明白。”
李乾站在一旁,心脏怦怦直跳。
他看着伏在地上的赵康,又看看龙椅上神情莫测的父皇。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不再是一个只需要在东宫读书的储君。
从这一刻起,他有了自己的班底。
虽然这个班底目前只有赵康一个人。
……
翌日,太和殿。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站定,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
许多人都在偷偷交换眼色,低声议论着昨日齐国公让府邸下人打官员之事。
王振站在前列,面色铁青,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他已经准备好了万言奏章,誓要弹劾赵康。
他就不信,当街纵容门人行凶,皇帝还能偏袒不成!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尖细的唱喏声刚刚响起,王振便准备出列。
龙椅上的李源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昨日,京中发生了一件小事。”
“两位都是朝廷的大员,当街斗殴,不成体统。”
王振精神一振,几乎就要跪下哭诉。
所有大臣也都屏住了呼吸,准备看一场好戏。
“朕思来想去,觉得这并非是他们二人之过。”
李源话锋一转,满朝文武全都愣住了。
“是我大周的勋贵子弟,太过清闲了!”
“精力无处发泄,便只能惹是生非,虚耗光阴!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王振懵了,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源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朕意,成立京营少年军!凡京中十四至二十岁,无官职在身的勋贵子弟,无论嫡庶,尽数纳入!”
“由太子李乾,担任少年军军统!”
“侍读赵康,破格擢升为少年军副帅兼总教官,赐先斩后奏之权,负责具体操练事宜!”
整个太和殿,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
因为他们都想到了一个问题。
皇帝让太子挂帅,把全京城的勋贵子弟都捏在手里,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为太子铺路!
是在给太子培养未来的班底和势力啊!
少年军,名为约束纨绔,实为太子储君的亲卫营!
只见那些平日里最喜欢倚老卖老、没事找事的老狐狸们。
此刻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跟木雕泥塑一样,屁都不放一个。
显然,能混到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他们想得更深。
为什么要反对,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让自家不成器的儿子去少年军里,在太子面前挂个号,混个脸熟。
将来太子登基,这就是从龙之功!
至于被赵康操练,吃点苦算什么,跟家族未来的荣华富贵比起来,那点皮肉之苦不值一提!
更何况,自家儿子若是能脱颖而出。
成为太子的心腹,那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一瞬间朝堂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颤颤巍巍地出列,声音洪亮。
“陛下圣明!此举乃我大周万世之基石!老臣,心悦诚服!”
“臣附议!陛下高瞻远瞩,臣等万万不及!”
“臣恳请陛下恩准,让臣的嫡长子,也加入少年军,为殿下分忧,为国效力!”
“臣的孙子今年刚满十四,请陛下一并准了!”
王振看着刚刚还和他同仇敌忾,私下里痛骂赵康和太子的同僚们。
此刻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表忠心。
恨不得把自己全家都送进那个所谓的少年军里。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他双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
“陛下……陛下圣明!臣也支持!臣那不成器的逆子,也请陛下让他加入少年军,请赵总教官严加管教!”
开玩笑,他就是在讨厌齐国公,在看不起赵康。
也必须想进一切办法将自己儿子给送到少年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