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皇上!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奏折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周文瀚的声音在大殿中回**。

“臣,有物证!”

周文瀚从怀里取出来一个账本。

“赵康名动京城,不过是金钱堆砌的假象!”

“他那些所谓的惊世诗词,根本就是剽窃旁人而来!”

“其父赵顺臣,结党营私,欺君罔上!”

“意图以虚名骗取圣眷,为赵家谋取私利!其心可诛!”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赵顺臣是谁?

那是跟着先帝打天下的宿将,一辈子的功勋。

现在,周文瀚竟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周文瀚一派的官员立刻鱼贯而出。

“请皇上彻查此事,严惩欺君者!”

“赵家父子,胆大包天!必须严惩不贷!”

“国公之子尚且如此,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一声声附议,像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向赵顺臣。

“你放屁!”

赵顺臣忍无可忍,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他那双虎目赤红,死死盯着周文瀚,浑身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周文瀚!你个没卵的阴损玩意儿!老子今天撕了你的嘴!”

周文瀚吓得连忙躲到几个同僚身后。

他可太清楚了,这老匹夫是真的敢在这太和殿上动手揍他!

“拦住!快拦住齐国公!”

几个武将连忙冲上去,死死抱住暴怒的赵顺臣。

“国公爷息怒!息怒啊!”

太子李乾见状,也急忙出列。

“父皇,此事定有蹊跷!”

一名御史立刻跳出来,阴阳怪气地打断他。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您与赵康私交甚笃,难免为其蒙蔽。知人知面不知心,您又怎知他不是在您面前刻意伪装呢?”

“你!”

李乾一时语塞,一张脸憋得通红,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他性格敦厚,论口才,哪里是这些官场老油条的对手。

龙椅之上,李源看着下方这出闹剧,面沉如水。

一股怒火,从他心底最深处,不受控制地升腾起来。

好啊。

真是好得很。

昨天,赵康才把忠嗣堂的名册,交到他的手上。

今天,周文瀚就迫不及待地拿着一本假货,在这里上蹿下跳,指鹿为马。

这打的不是赵康的脸。

而是他李源的脸!

李源挥了挥手。

身旁的内侍官立刻会意,小跑下丹陛。

从周文瀚手中取过那本所谓的物证,恭恭敬敬地呈到御案上。

李源并未立刻翻开。

他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敲击着账本的封面。

“周爱卿。”

李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账本,来源可靠吗?”

周文瀚心头一喜,以为皇帝动心了,连忙叩首。

“陛下!事实俱在,不容狡辩!”

“请陛下立刻将赵康打入天牢,听候发落!以正国法!”

角落里,户部侍郎万云海与几名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即眼观鼻,鼻观心,老僧入定。

斗!

你们就使劲斗!

最好斗个天翻地覆!

正好让我们看看,皇上对那忠嗣堂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要是皇上真信了你们的鬼话,处置了赵康。

那说明忠嗣堂不过如此,他们那笔钱,就当没捐过。

可要是皇上保了赵康,那就有意思了。

届时,他们再站出来,说那笔钱是“捐”给忠嗣堂的,岂不是天大的功劳?

万云海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与户部这群老狐狸的隔岸观火不同。

太子李乾急得满头是汗,几次想开口,都被御史们阴阳怪气的话堵了回去。

赵顺臣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几个武将死死拉着。

他真能当场表演一出血溅五步。

“呵。”

龙椅上,李源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这位深不可测的帝王身上。

“既然众说纷纭。”

李源将那本假账本随手丢在御案上,声音平淡。

“那就传赵康上殿,当面对质吧。”

此言一出,周文瀚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

当面对质?

好啊!人证物证俱在,看你赵康如何狡辩!

片刻之后,伴随着内侍官一声。

“宣赵康上殿——”

一道身影,不紧不慢,从殿外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一袭月白色便服。

头发松松垮垮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他就像一个刚从自家后院散步回来的富家翁。

与这杀气腾腾的太和殿,格格不入。

赵康只是悠闲地走到了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李源,懒洋洋地拱了拱手。

“齐国公世子,赵康,见过陛下。”

太子李乾看着他这副模样,急得直跺脚。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这副德行!

唯有赵顺臣,在看到儿子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

心中翻涌的怒火,竟奇迹般地平息了少许。

周文瀚见赵康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头火起。

更认定了他是心虚,故作镇定。

他抢先一步,从内侍官手中夺过那本伪造的账册,高高举起,声若洪钟。

“陛下!罪臣赵康,玩忽职守,监守自盗!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他私吞善款,中饱私囊的每一笔烂账!”

“数额之巨,骇人听闻!请陛下立刻将此獠打入天牢,彻查严办,以儆效尤!”

整个太和殿,只回**着他正义凛然的控诉。

赵康听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还掏了掏耳朵,仿佛嫌对方声音太大,吵到了自己。

直到周文瀚吼完了,殿内重归死寂,他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喊完了?嗓子还好吧?要不要喝口水润润?”

“你!”

周文瀚气结。

赵康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那本摔在地上的账册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

“我只问一句。”

赵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周文瀚涨成猪肝色的脸上。

“你确定,这就是忠嗣堂的账本?唯一的,真实的,童叟无欺的那一本?”

周文瀚心头一跳,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况且,他的人已经打探得清清楚楚,赵康昨天并未与任何人交接过任何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