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里肯定不能就这么让对方拿去。

不然的话,对方肯定会有所猜疑。

“方兄,事情可不是这么办的!你们管事那边已经说了,就是要帮忙查查账而已!”

“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方镜才不管钱万里说什么呢。

在他看来,现在手里的东西,可是他的福贵,怎么可能放回去。

“我说了!这事情必须要禀报尚书大人!怎么?你还想尚书大人亲自来拿吗?”

此话一出,钱万里顿时不说话了,再说就过了。

眼看着方镜带着账本离开,钱万里忍不住啐了一口。

“傻狗!”

……

而方镜手握着那本牛皮纸包裹的账本,步履生风,胸膛挺得笔直。

这沉甸甸的玩意儿,在他手里已经不单单是账本了。

而是他方镜平步青云的登天梯,是敲开仕途大门的金砖!

他几乎是小跑着赶回兵部,沿途的廊道里。

“方兄,这么着急忙慌的,是出了什么大事?”

“老方,你这是从哪儿来啊?”

方镜一概不理,只用鼻孔“嗯”了两声,脚下生风,目不斜视。

一群庸才,懂个屁!等老子飞黄腾达了,你们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脑子里反复演练着待会儿的说辞。

将那场算不上争夺的拉扯,添油加醋地描绘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智勇双全。

钱万里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在他想象中。

已经变成了狡诈恶徒被戳穿后的穷途末路。

他甚至没让门房通报,径直闯进了兵部尚书周文瀚的书房。

“尚书大人!”

方镜高昂着头,双手将那本罪证高高举过头顶。

“下官幸不辱命,拿到了齐国公府贪墨的铁证!”

书案后正在批阅公文的周文瀚眉头一皱,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方镜?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方镜手中那本其貌不扬的账本上时,眼神瞬间变了。

方镜上前两步,将账本恭恭敬敬地放在书案上。

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精心编排的表演。

“大人明鉴!下官奉命前往忠嗣堂,那管事钱万里果然心虚!”

“他先是拿出一套光鲜亮丽的假账来糊弄下官,妄图蒙混过关!”

“但下官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诡计!发现他将这本真正的账本藏在箱底,企图销毁!”

“那钱万里见事情败露,竟想与下官动手抢夺,下官与他殊死搏斗,拼死护住了这本账册,才没让这罪证落入贼人之手!”

周文瀚拿起那本牛皮纸账本,封面粗糙的触感让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随手翻开一页。

“修缮前院马厩,用金丝楠木一根,耗银八千两。”

再翻一页。

“为小公爷爱犬‘将军’打造纯金狗牌,耗银一千二百两。”

又一页。

“采买西域夜光杯三十樽,用于夜间斗酒,耗银一万五千两。”

……

账目一条比一条离谱,一条比一条荒唐。

字里行间透出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嚣张。

周文瀚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他不是看不出这账目做得有多拙劣。

但在他看来,这恰恰是齐国公府那对父子嚣张跋扈的最好证明!

他们根本就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没把他兵部放在眼里!

“砰!”

一声巨响,周文瀚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上好的梨花木桌面被他拍得嗡嗡作响,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赵家父子,欺人太甚!真当我周文瀚是泥捏的吗?!”

他怒不可遏,随即转向方镜,脸上的怒容却瞬间化为一股激赏。

“方镜啊方镜,你,做得很好!”

他重重地拍了拍方镜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方镜的身子都晃了一下。

“临危不惧,智勇双全!不畏强权,敢于任事!”

“你,是我大夏的国之栋梁!本官没有看错你!”

这番赞誉,听得方镜浑身舒泰,骨头都轻了三两。

他强忍着狂喜,躬身道:“为大人分忧,为朝廷效力,是下官分内之事!”

“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本官这就去联合都察院的陈御史!”

“明日早朝,定要狠狠参他齐国公一本!”

“治家不严,纵子贪墨,败坏朝纲!我倒要看看,他赵顺臣还有什么脸面位列三公!”

得到了尚书大人金口玉言的许诺,方镜心中的大石头彻底落地。

而他自己,则因为这泼天的功劳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他心满意足地躬身告退,走出书房时,腰杆挺得比来时更直了。

……

与此同时,忠嗣堂。

后院的凉亭里,赵康正悠闲地给池塘里的锦鲤撒着鱼食。

钱万里弓着身子,站在他身后,脸色挂着一种计谋得逞的沉稳。

“小公爷,那姓方的,抱着咱们准备的大礼,火急火燎地回兵部了。”

“看他那副德行,跟捡了天大的元宝似的,生怕跑慢了功劳被别人抢了去。”

赵康没回头,又捏起一撮鱼食,慢悠悠地撒进水里。

引得一群肥硕的锦鲤争相抢食。

“呵。”

“等着吧,这孙子肯定比谁都急,今晚兵部尚书府的灯,怕是要亮一宿了。”

“明天早朝,有好戏看。”

钱万里点了点头,又有些迟疑地开口:“小公爷,只是之前那些个说要捐钱的府上,到现在还没见着人影送银子过来。”

“估摸着,都在伸长脖子看风向呢。”

赵康的动作顿了顿,将手里的鱼食袋子扔在一边,拍了拍手。

“看风向?我就是要让他们看。”

“这帮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

赵康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要是兵部发难,我爹倒了,他们送来的就不是银子,而是踩咱们一脚的石头了。”

“可要是兵部这一拳打在铁板上,碰得头破血流……”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到那时,他们送来的,就不仅仅是之前说好的那点捐赠了。”

赵康的目光投向皇城的方向。

“得加钱。”

“加钱?”

钱万里品了品这两个字,只觉得浑身舒畅,小公爷这手算盘,打得真是又黑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