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众人心潮澎湃,以为今日之事就此尘埃落定时.

赵康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陛下,诸位大人,小子还有一事,想要宣布。”

刚刚还沉浸在震惊的百官,齐刷刷地抬起头。

原本他们对这个纨绔子弟的话,只会嗤之以鼻。

可现在,见识了忠嗣堂这番景象后,没人敢再小觑他分毫。

就连龙心大悦的李源,也生出了几分好奇,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赵康。

“哦?但说无妨。”

万云海嘴角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

他盯着赵康,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赵康环视一周,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却没有立刻说出来意。

他反而卖了个关子,对着李源躬身一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问道。

“陛下,您……愿不愿意当这忠嗣堂的第一代父帝?”

父……帝?

话音未落,百官们脸上的好奇与期待,瞬间冻结。

父帝?什么东西!

自古以来,只有皇帝,天子!

何曾有过“父帝”这种称呼!

这是在影射太上皇?还是想让陛下与先帝并列?

无论哪一种,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赵康,是疯了吗?!

刚刚还觉得没有办法的万云海,此刻呼吸都急促起来。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这小子是得意忘形,自己往死路上撞!

他已经想好了,等陛下一发怒,自己就第一个冲上去。

痛陈赵康狼子野心,直指赵家图谋不轨!

这一次,神仙也救不了他!

“逆子!!”

赵顺臣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刚刚还在云端之上飘着,下一秒就被自己这个亲儿子一脚踹进了十八层地狱!

爹的脸是被你长了,可爹的命也要被你玩没了啊!

他急得满脸通红,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拼了命地给赵康使眼色,挤眉弄眼。

就差没当场跳起来捂住自己儿子的嘴。

可赵康,就跟瞎了一样。

他挺直了脊梁,对父亲焦急如焚的暗示视而不见。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清澈而坦然,直视着龙椅之上的天子,等待着他的回答。

李成如也是心头一跳,暗道一声。

“这个混小子,胆子比天还大!”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帝王的威压,如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整个忠嗣堂。

那些刚刚还精神抖擞的孩子们,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住了。

“父帝?”

李源终于开口了。

“赵康,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这不是疑问,而是警告。

只要赵康现在跪下磕头,说自己是失心疯胡言乱语。

到时候凭着赵顺臣的面子,自己可以给这小子一个台阶。

赵顺臣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了。

可赵康却再次做出了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陛下,臣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臣所言父帝,非是僭越君上,更非图谋不轨!”

赵康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脸色发白的孩子们,声音陡然拔高。

“臣,是为我大周,为这满堂忠烈之后,寻一位真正的父亲!”

父亲?

众人一愣,没跟上他的思路。

只听赵康继续说道:“他们的生身之父,为国捐躯,战死沙场,此为大忠!”

“可他们从此伶仃孤苦,无人庇护,谁来替他们的父亲,继续爱护他们?”

“谁来做他们的天,做他们的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下的子民,皆是陛下的子民!那他们的孩子,自然也该是陛下的孩子!”

李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赵康的话还在继续。

“臣请陛下,以天子之尊,行慈父之实!认下这忠嗣堂所有孩童!”

“您是他们的父,也是他们的帝!”

“合二为一,便是父帝!”

“从今往后,大周每一代天子,皆为忠嗣堂之父帝!父帝在,则忠魂之后有所养,有所依!父帝在,则我大周三军将士,征战沙场,再无后顾之忧!”

“他们会知道,哪怕战死,他们的血脉,亦有天子庇护!”

“他们的孩子,将是天子之子!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恩典!”

“如此一来,天下军心,尽归陛下!我大周国祚,万世永昌!”

这番话比刚才的忠嗣堂还要震撼百倍!

它将一个看似大逆不道的称呼。

瞬间升华为一个名垂青史、收拢天下军心的千古阳谋!

这哪里是僭越?

这是把全天下将士的心,都死死地绑在了李氏皇族的战车上啊!

李源此刻只感觉自己被赵康的一番话说的身体发麻。

胸膛剧烈起伏就已经说明了他此刻的心情是多么激动。

他彻底明白了赵康的意图!

好一个赵康!好一个父帝!

万云海呆立当场,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他刚刚准备好的弹劾之词,再一次,被赵康用一种他无法 理解的方式,砸得粉碎!

赵顺臣已经完全傻了,不光是他,就连他身边的李成如也没想到,一个纨绔。

京城最大,玩的最花花的纨绔,嘴里面说出来的这些话,不光是李源听了身子发麻。

就连他听了也发麻啊!

李源没有说话。

赵康的额角沁出了一丝细汗,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赤诚的笑意。

皇帝这老狐狸,不是不想要,是想要得更体面,更名正言顺!

都到这份上了,还要端着架子!

赵康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笑得愈发灿烂。

他背对着御座,朝着那群孩子,飞快地眨了眨眼,手在袖袍的掩护下,做了一个下压手势。

下一秒,就看到身后的孩子开口了。

“我等,恳请陛下,为我等之父帝!”

一个声音最大,也最瘦弱的孩子。

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就喊了出来,一边喊,一边重重地磕下头去。

“恳请陛下,为我等之父帝!”

“求父帝垂怜!”

山呼海啸般的童音,带着孺慕,瞬间引爆了整个忠嗣堂!

哗啦啦!

数百名孩童,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碰触地面,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