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位江南布政使王献之,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

他径直从魏明身边走过。

魏明的身体僵在了半跪的姿态,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在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

王献之领着他的仪仗,停在了那间简陋的木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位在整个江南地界跺一跺脚,官场都要抖三抖的封疆大吏。

面对着牢门里那个刚刚起身的年轻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随即,他躬身,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极为郑重大礼。

那腰弯下的弧度,甚至比刚才魏明还要深!

“下官王献之,救驾来迟,惊扰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魏明的脑子,彻底成了一片空白。

他感觉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结结实实地瘫坐在了地上。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他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赵康坦然地受了王献之这一礼,他迈步走出牢房。

他看了一眼王献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大人客气了,来得不算晚,正好。”

正好两个字,意味深长。

王献之直起身,目光扫过赵康身上那件略显狼狈的布衣。

又瞥了一眼这肮脏潮湿的牢房,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赵康像是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化,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扬州卫的待客之道,倒是别致,请我来做客,不仅管吃管住,还差点要帮我换身新衣裳。”

“就是这新衣裳,有点太清凉了,怕是会受风寒。”

王献之是什么人?

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哪里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不仅诬陷入狱,还要用上扒光衣服这种极尽羞辱的手段!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王献之心中轰然燃起!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

这是在掘他王献之的祖坟,是在动摇整个江南官场的根基!

“魏明!你好大的狗胆!”

他不再废话,对着身后的卫兵猛一挥手,厉声下令。

“来人!”

“将都尉魏明,及其所有心腹亲兵,全部给本官拿下!”

“封锁军营,任何人不得出入!”

“彻查此人滥用职权、构陷忠良、草菅人命的所有罪证!”

“本官要亲自上奏朝廷,请天子圣裁!”

一声令下,那些卫兵如虎狼般扑了上去!

他们可不是魏明手下那些欺软怕硬的兵痞,他们是布政使的亲卫,令行禁止,手段狠辣!

“不!大人饶命!王大人饶命啊!”

魏明终于从无尽的恐惧中惊醒,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他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逃跑,被一名卫兵一脚踹在背心,整个人脸朝下啃了一嘴泥。

“咔嚓!”

卫兵反扭他的手臂,卸掉了他的关节。

剧痛传来,魏明的惨叫声变得更加凄厉。

那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亲兵。

此刻更是吓得屁滚尿流,没一个敢反抗,转眼间就被制服,摁倒在地。

“大人,此地污秽,不堪久留,下官已在布政使司衙门备下净室,还请大人移步,先行沐浴更衣,稍作歇息。”

他侧过身,恭敬地让出一条路。

身后的亲兵立刻分列两旁,组成一道人墙。

将那些瘫软在地的卫兵痞和外界窥探的视线,彻底隔绝开来。

这番操作行云流水,滴水不漏,尽显官场老吏的干练。

赵康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身上的布衣虽然沾了些灰尘,却丝毫没有减损他那份从容。

这份气度,让王献之愈发心惊,愈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这位大人,绝对是京城里来的通天人物!

自己这次,是撞上了天大的机缘,也可能是……天大的麻烦。

就在一行人即将走出这片满是压抑气息的营地时,赵康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个简单的停顿,却让王献之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连忙凑上前,声音压得更低:“大人,可是有何吩咐?”

“王大人。”

“嗯?”

“本官有些好奇。”

赵康转过头,嘴角挂着笑意。

“一个管理地方卫所的小小都尉,是哪来的胆子,敢构陷朝廷命官?”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还敢动用私刑,试图屈打成招?”

“这背后,要是没人给他撑腰,借他十个胆子,他敢吗?”

话音很轻,但其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王献之很清楚,赵康关心的根本就不是自己是否受辱。

他要的是,借着这件事,将江南官场的水,彻底搅浑!

王献之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如果他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不能让这位大人满意。

那他这个江南布政使,也就算当到头了。

“大人说的是!此事必有蹊跷!”

王献之猛然转身,脸色瞬间由恭顺转为森然酷烈。

一股属于封疆大吏的煞气喷薄而出。

他盯着被两名亲兵架起来的魏明。

“把这个狗胆包天的东西,给本官带到审讯室去!”

“本官要亲自审问!”

他刻意加重了亲自二字,这是说给赵康听的。

“大人放心,三个时辰之内,下官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说完,他再次对赵康一躬身,然后大步流星。

亲自押着魂不附体的魏明,走向军营深处的审讯室。

魏明像一滩烂泥,被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哗啦!”

一桶冷水从头浇下,让他从剧痛和恐惧的麻木中,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王献之没有坐。

他就站在魏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魏明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冻结,怕,他是这害怕了。

“呃……王……王大人……饶……饶命……”

魏明牙齿打着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献之缓缓蹲下身子,与魏明保持平视。

“魏明,本官认识你,十年了,从一个大头兵,爬到苏州卫都尉,不容易。”

“本官给你一个机会,说出背后那个人。”

“你,和你的一家老小,都能活。”

“否则……”

王献之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魏明却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全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对于王献之这种官场老狐狸,有上百种方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能让他的家人,在这江南地界,彻底消失得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