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去武德司当然不能顶着贤王妃的身份去了,苏锦瑟先在玉生烟换了装束,指挥使墨绿色的官服衬得她腰身纤细皮肤白皙,黑色纱帽束起长发,遮住半张脸的玄铁面具不光是为了掩藏身份,还可作为护具。外氅只到手臂,露出里面一节鹿皮护腕,后腰横着一把四棱紫金锏,腰侧佩了两把黑金环首刀。

雌雄难辨,煞气逼人。

她这么大剌剌的直闯武德司内院,旁边的王娇和蒋泽熙都觉得自家主公不是来谈事儿的而是来茬儿架的,更何况是突然被堵在屋子里的右令亲事指挥使赵博。

“什么人?竟敢擅闯武德司屯所!”

赵博一拍桌子倏然起身,苏锦瑟瞟到他袖口露出的一角信笺,本能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来的正是时候。

“武德司左令亲事指挥使,含章君。”

苏锦瑟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周身杀意不加掩饰地迸发出去,赵博直接抄起手边凭几丢了过来,接着拔出腰间佩刀直砍而下。王娇拉着蒋泽熙往旁边躲,顺带一脚踢开飞过来的半个扶手,苏锦瑟已经和赵博从屋子里打到了院中,等到隔壁房间的右令亲事指挥使李一凡冲出来时,苏锦瑟正好缴了对方的刀,直接把人踩在地上。

“李一凡,封锁二进院,让你的人把所有人都控制住,今天这屯所里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跑。王娇,去请秦干办过来一趟吧。”苏锦瑟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赵博的脸,“这么沉不住气还去当二五仔?秦森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这一晚武德司屯所大门紧闭,却有数道身影趁夜色潜入新安城的几家民宅,然而附近邻居却没听到任何异响,只是这晚过后那几家民宅再无动静,直到某天房屋出售搬来新住户,那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天光熹微的时候烟云居卧房的门打开,苏锦瑟猝不及防和里面的人四目相对,楚静韵坐在贵妃榻上披着外氅正在看书,烛台上的蜡烛燃了大半,旁边的小茶炉上煮着一壶热水。

“你怎么也看起话本子来了?这是……看了一晚上?”

苏锦瑟回来的急还没有换衣服,她边往前走边摘下官帽,楚静韵起身倒了杯茶递给她,伸手取下她脸上的面具,“要不要洗个热水澡?还是先睡一会儿?”苏锦瑟白皙的额头上被面具卡出了印子,楚静韵转头放下面具拎了水壶去铜盆那里,等苏锦瑟喝了安神茶他马上递来热毛巾,“辛苦了。”

被如此贴心的贤王殿下弄得有些怔愣,苏锦瑟擦了把脸缓了缓神,这才长叹一口气,“家门不幸啊,让光禄司看笑话了。”没想到赵博竟然会是内鬼。

武德司的三位干办公事也被这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也是苏锦瑟来的巧,对方刚给赵博送了消息被她撞个正着,那边本就心虚又碰上这么个面生的左令亲事指挥使,来势汹汹明显一副抓现行的架势,直接就自爆了。刑讯一事上苏锦瑟可是行家,没用个把时辰就让赵博全吐了出来,那边动作也快,悄无声息地控制住了涉案人员,苏锦瑟不想过早暴露身份,和老上司秦森打了个招呼,带着人先行离开。

多亏了楚静韵那边的消息,才让武德司干净利落的解决了这次的危机,没有酿成大祸。

简单说了下武德司的事,苏锦瑟卸下佩刀脱了官服,活动了下肩膀,楚静韵指着铺好的床榻,“你睡那边吧,我再看一会儿。”

“可别熬通宵啊,不然又该黑眼圈了。”话一说完苏锦瑟愣了愣,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怎么还反过来了。”

“快睡吧。”

楚静韵揉了揉她的头,见苏锦瑟钻进被窝不多会儿就呼吸平缓,他吹熄了灯火也在贵妃榻上躺好,只余一室寂静。

第二天苏锦瑟还是王妃打扮出门,她不方便频繁出入武德司,便去玉生烟了解后续,然后就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太子楚静深。

苏锦瑟买下茶楼改名玉生烟当了幕后老板这件事,在新安城的权贵之间也不是什么秘密,当然她也没大肆宣传,不过与其遮遮掩掩被人发现了胡乱猜测,苏锦瑟干脆就让旁人以为这是她闲来无事找的乐子。所以太子不好去贤王府闹事而跑来这里堵人,苏锦瑟倒也不觉得有多意外。

只是他挑的这个时机实在让人头疼。

苏锦瑟打开雅间的门和对方大眼瞪小眼,她喊仆从去唤娇娘和蒋生来说书,自己则端了瓜子在榻上嗑的高兴。

这人既然轰也轰不走,晾着就得了。

太子果然没她沉得住气,苏锦瑟一把瓜子还没嗑完他就先开了口,似乎没想到对方真的能完全无视自己,“你没见到本宫么?”

苏锦瑟继续嗑瓜子,不搭理他。

“怎么?这刚几日你就与楚静韵同仇敌忾了?”

咔嚓咔嚓。

“你以为你这么做他就会喜欢上你?那你可要失望了,他那人最是凉薄。”

咔嚓咔嚓。

“你到底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拍了桌子,苏锦瑟丢下瓜子喝了口茶,浅笑着看向他,语气平静说的话却十分直白,“你没见我不待见你么?”

“苏锦瑟!你与我为敌就不考虑你苏氏一门?”

“太子殿下慎言。”苏锦瑟把茶杯重重放到桌子上,倏地冷下脸色盯着对方,“家父虽然只是个从五品的小小少监,但太子殿下就不好奇,君上为何独独指了我嫁入贤王府,又赐下如此丰厚的嫁妆。您当初春日宴上胡闹,害得我被迫嫁人,如今又是哪里来的立场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真当我苏锦瑟是泥捏的,没有半点儿脾性么?”

苏锦瑟越说越生气,本来勉强还算平和的心态彻底爆炸了。她虽然喜欢看纠结的三角恋言情话本,但是可不想自己当里面破坏三人稳固关系的倒霉女二。

都是成年人了讲讲道理好吧?

你们自己爱的死去活来就算了,折腾旁人干什么!

楚静深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这么怼了过来,他呆愣了片刻,猛地站起身提高了音量,“本宫乃是太子……”

“我还是贤王妃呢,怎么着,比谁官大么?”苏锦瑟不等他说完也跟着站起来,抱臂而立斜睇着对方,“今天这事儿,就算是当今君上在也是我有理。”

苏锦瑟忍不住抄起手边的茶杯想泼过去,王娇和蒋泽熙正好在这时候拉开屋门,苏锦瑟手里的茶杯转了个方向送到嘴边,她喝了口茶笑容僵硬。

“好茶,好茶。”

“王妃您不是不爱喝铁观音么?”

蒋泽熙这人特别没有眼力价儿,一张嘴就转移了苏锦瑟的注意力。

“那你还准备?”

“是太子殿下要喝的。”

“他要是说想去死,你还帮着捅他两刀么?”

苏锦瑟圆眼一瞪,蒋泽熙满脸还可以这么不讲理的看着她,王娇赶紧拽了拽他的袖摆让他少说两句。

“太子殿下如果没什么事我就不留您了。”苏锦瑟终于又把矛头转回到某人身上,她冷冷一笑,“我今天说的话您回去好好想想,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到底是谁的原因,我又凭什么要和你站在一边。”

楚静深面色难看地往外走去,快要到门口的时候苏锦瑟喊住他,扬起下巴骄傲矜贵的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的琴弹的很好,可以成为九夏第一琴师的好。”

楚静深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想来是被气的不轻。

苏锦瑟也很生气。

王娇给她倒了杯冰镇过的西瓜汁哄着劝了半天,见苏锦瑟这个火半天了就是下不去,她干脆一撂筷子,“不然我们找机会套麻袋打他一顿!”

“可行!”苏锦瑟狠狠点头。

蒋泽熙皱起眉不赞同的摇摇头,“胡闹,他好歹也是太子。”

苏锦瑟和王娇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谁说我们要打太子了?”

屋子里诡异的沉默了半晌。

蒋泽熙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俩,“揍君上就更不行了!”又赶紧警告了一句,“想都不要想!”

这天直到回王府苏锦瑟都不是很高兴,晚饭也没吃洗了澡就躺下了,本来还拿着话本看,等天色渐渐暗下来她又不想点灯,干脆扔了话本蒙头大睡。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人在轻轻地喊她,苏锦瑟睁开眼就见楚静韵一脸担忧,他今天去了光禄司办事,身上官服都没换显然是刚刚赶回来,本来温润如玉的气质被光禄司玄色劲装衬得多了几分凌厉英姿。

“怎么不吃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苏锦瑟又蒙上脑袋翻身朝里,楚静韵掀开被子把她扳过来,桃花眼中漫着愁绪别有一番风情。

“武德司的事情不顺利么?是谁惹你生气了?”

“你哥!”

苏锦瑟蹭地坐起来吓得楚静韵往后躲了躲,完全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他今天到王府来了?”

“没有,他去我茶社蹲我来着。”

楚静韵眼神微暗,面上还是好脾气的温柔笑容,“那他都说什么了?”

“就挑拨咱俩夫妻感情。他是觉得我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才嫁给你的么?自己脑子不好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傻。楚静韵你争点儿气!”

“我?”

楚静韵不知道这话题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了,他茫然地歪了歪头,那副懵懂的模样让苏锦瑟叹了口气又躺了回去。

“前路漫漫,任重道远啊!”

武德司的左令亲事指挥使大人,又开始操心怎么才能让楚静韵在这场三角恋里成为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