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随行的使团护卫皆是北蛮军中精锐,一个个腰佩弯刀,肩背强弓,即便在休整时也保持着高度警惕,闻言纷纷颔首,加快了吞咽的速度,没有人提出异议,甚至无人敢抬头与他对视。
不远处,一位身着青色劲装的少年正低头进食,她的身形相较于其他北蛮汉子略显单薄,眉眼却生得极为俊朗,只是脸色带着一抹疲惫之色。
她便是女扮男装的北蛮公主,她听到要出使大雍,便央求父皇跟着使团来大雍看看,为了不被人识破女子身份,她的胸口缠着紧实的绷带,将女儿家的曲线尽数遮掩,只在眼底深处,偶尔闪过一丝不属于男子的灵动。
北蛮公主小口咬着麦饼,口感干涩的粗粮让她忍不住蹙了蹙眉,自离开北蛮王庭那日起,她便再也没尝过半点精致吃食,日夜都在马背上颠簸,她偷偷抬眼,望向身旁那位闭目养神的中年男子。
那名中年男子正是北蛮国师,也是她和大皇兄的师傅。
“大皇兄……”
北蛮公主拓跋兰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沉稳,符合她现在少年郎的身份。
“咱们日夜兼程,连驿馆都未曾落脚,兄弟们怕是已经疲惫不堪,要不要多休息一会?”
自从出发那日,他们就一路兼程,汗血宝马都给跑死了几匹,在她看来,最多还有三日便能到达京城,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此次使团选用的,皆是北蛮王庭珍藏的汗血宝马,这些宝马体态优美,四肢强健,奔跑时四蹄生风,疾驰之后,汗液会呈现出淡淡的血色,故而得名。
寻常马匹日行百余里便已极限,这些汗血宝马却能轻松达到千里,若是全力奔袭,甚至千里都不止。
自入境大雍以来,他们便放弃了所有休整,白日顶着烈日狂奔,夜晚借着月光疾驰,硬生生将原本需要四日的路程,压缩到了两日的目标,就是要打大雍一个措手不及。
北蛮大皇子拓跋烈闻言,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桀骜。
“皇妹此言差矣。”
“那些雍人自诩天朝上国,边境防线号称固若金汤,咱们偏偏不递文书,不打招呼,就这么带着五十万大军的威慑,硬生生闯到他们京城脚下,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规矩,在我北蛮面前,一文不值!”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摩罗国师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拓跋兰身上。
“大皇子所言极是,公主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此次借粮,名为借,实为夺,雍帝喜怒不形于色,朝中更是派系林立,咱们唯有以雷霆之势压境,让他们来不及反应,来不及筹谋,才能逼他们乖乖交出一百万石粮草。”
摩罗国师顿了顿,继续道:
“待事成之后,拿到粮草,北蛮的百姓才能有活路,眼下这几日的辛苦,换来的是我北蛮数十万子民的生机,值得。”
拓跋兰默然颔首,不再多言,她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北蛮去年冬遭特大雪灾,千里冰封,牲畜冻死无数,今春又遇蝗灾,蝗虫过境,寸草不生,百姓早已食不果腹,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惨状,若不能从大雍借到粮草,怕是整个北蛮都要陷入绝境。
她的脑海中闪过关于大雍少傅陈七安的消息,她就是听说了陈七安以一万人突袭北狄,让北狄签下十年和平契约,并且还以让北狄以楼瑶公主为质,她就是对这位少傅好奇,所以才跟着前来。
“在来之前,我早已卜过一卦,此次出使,虽有波折,却终能成事,雍帝年迈,太子无能,朝中大臣又是一盘散沙,无人敢真正与我北蛮抗衡,只要咱们拿捏住他们怕战,惜命的心思,一百万石粮草,手到擒来。”
拓跋烈也拍了拍她的肩膀,不以为意的说道:
“皇妹放心,有我在,有国师在,还有五十万大军坐镇边境,那些雍人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来,更何况,国师还提前做好了准备,保证能让大雍乖乖的拿出一百万担粮草。”
拓跋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将剩下的麦饼快速吃完。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出发!”
随着北蛮大皇子拓跋烈的一声令下,所有人瞬间起身,他们纷纷动翻身上马,动作娴熟而迅速。
那些汗血宝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低沉的嘶鸣,鼻孔中喷出白色的雾气。
拓跋兰翻身上马,握住缰绳的手微微收紧,她的坐骑是一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唯有四蹄雪白,名为踏雪。
这匹马性子温顺,却耐力惊人,连日来的奔袭,竟是丝毫不见疲态。
拓跋烈一马当先,弯刀直指京城方向,大喝一声:
“驾!”
话音未落,他**的汗血宝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四蹄翻飞,卷起漫天尘土,其他人份紧随其后,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
……
自从太子和陈七安领旨答应接待使团之后,便开始着手准备相关事宜,好在,一切都有现成的,也不需要花费太多心思,不过两日时间,就已经准备妥当。
“少傅,按原计划,北蛮使团三日后才会抵达,各项接待事宜虽已初步筹备妥当,但还有些细节尚未完善,尤其是这谈判的底线,父皇虽说是绝不能退让,但又要估计北蛮的五十万大军……”
太子一脸愁容,虽然陈七安已经跟他说过,让他放心,但他心中一直隐隐不安。
“殿下,我们只管先接待使团,至于谈判的事情,不是你我两个人的事情,无需担心。”
太子闻言,点了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统领徐铁军略显焦灼的呼喊声:
“殿下!大事不好了!”
太子和陈七安两人皆是一愣,陈七安眉头微蹙,太子沉声问道:
“何事如此慌张?”
徐铁军快步进入书房,神色凝重,单膝跪地行礼之后,禀报道:
“回殿下,陈大人,城门口传来急报,北蛮使团……北蛮使团已经到城外了!此刻正在城门下等候。”
“什么!”
太子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根据探子送回来的消息,他们应该后天早上到才对,怎么会这么快?”
太子震惊倒不是相关接待事宜没有准备好,而是吃惊北蛮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