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季士诚清了清嗓子,将目光收回,转向陈七安说道:
“少傅大人,张兆兴已然无话可说,王氏人证在此,卷宗物证俱全,此事已然真相大白,外面百姓群情激愤,还请少傅大人尽快结案,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也好安抚民心啊。”
杨显之连忙附和道:
“季大人所言极是,少傅大人,此事不宜久拖,否则恐生事端,还请大人定夺。”
陈七安抬眸看向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季大人急什么,张兆兴无话可说,但本少傅,还有话要问。”
陈七安说完,便再次看向王氏。
“王氏,你听到外面的咒骂声了吗?一旦罪名定下,张兆兴便是策划矿难的元凶,张家便是铜山县的罪人,这污名,不仅会伴随张兆兴一生,还会刻在张家后代的骨血里,世世代代都要背着凶手后代的骂名,人人喊打,无处容身。”
王氏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仅剩的一丝血色也瞬间退的一干二净。
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兰妞,她害怕李三会把兰妞送进青楼,也害怕兰妞会背着杀人凶手的名声生活。
“据本少傅所知,自从你嫁入张家,张兆兴就把你当做亲生女儿对待,王氏,你忍心让张家的后代,永远背负这样的骂名吗?你忍心让张家的后代永远活在世人的唾骂与歧视中吗?”
其实,在这之前,陈七安并不知道张兆兴待王氏如何,只是刚才从张兆兴对待王氏的态度上,他才隐约猜出这些。
“我……我……”
王氏闻言,心中的悔意更重,心中的防线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或许,自己可以试一试,或许少傅大人真的能为他们做主!或许李三说的少傅大人与他们串通一气只是谎言,她应该相信救命恩人的话,而非李三。
王氏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看着陈七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与挣扎,她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出实情。
陈七安没有再逼迫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给她足够的时间思考,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王氏压抑的哭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议论声。
季士诚和杨显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陈七安的话,明显是在动摇王氏,他们想要开口打断,但又担心太过明显。
就在这时,陈七安说道:
“本少傅这里也有两人,和矿难一事有关,王良,将人带上来!”
话音落下,只见衙役王良领着两个人便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脸上布满了皱纹,双手粗糙不堪,正是铜山矿场的老矿工赵老栓,走进大堂后,看到李三和杨显之,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向四周的目光充满了不安。
跟在赵老栓身后的,是一名年轻男子,他脸色苍白,看向李三时,眼神之中充满了恨意,他正是李三的亲信曹胜,也是当初制造矿难的人之一。
当李三和杨显之看到曹胜出现的那一刻,两人脸色骤变,李三眼神之中满是惊恐之色。
曹胜怎么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已经被自己给杀了,扔在了乱葬岗吗?
若不是现在是大白天,他会以为见鬼了!
杨显之看到曹胜的那一刻,浑身颤抖,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同时心中怒骂李三办事不利,杀个人都杀不死。
季士诚看到杨显之和李三两人的神色,心中暗道不好,此事恐怕要出变故。
张铁柱看到赵老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认识这个老矿工,在矿场待了几十年,为人老实巴交。
而那个曹胜,他也有印象,是李三身边最得力的狗腿子,平日里在矿场作威作福,欺压矿工,他怎么也来了。
张兆兴原本空洞的眼神,在看到曹胜的那一刻,有了一丝光彩,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王氏则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不明白陈七安带这两个人上来,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陈七安将杨显之和李三的神色尽收眼底,然后将目光转向赵老栓和曹胜,最后落在曹胜身上,还不等曹胜开口问话,曹胜便看向李三冷冷的说道:
“李三,你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李三的脸色阴沉,听到曹胜的话,他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陈七安开口问道:
“曹胜,本少傅问你,铜山矿难发生当日,你在何处?做了什么?”
“回禀大人,当日草民和李三还有另外一人,一起前往矿场更换支撑木,将最重要的地方给换成了朽木!”
“你胡说什么!”
曹胜话音未落,李三就大声呵斥,想要阻止曹胜继续说下去。
“大人,他在胡说八道,他这是诬陷,此人平时手脚就不干净,就因为他偷了我的银子,我把他打了一顿,赶了出去,他气不过,所以才会在这里胡说八道……”
李三颤抖着手,指着曹胜愤怒的说道。
“放肆!”
陈七安拿起惊堂木猛地一拍,冷冷的看着李三说道:
“竟然敢咆哮公堂,王良,掌嘴!”
“是,大人。”
王良走到李三面前,伸手去打,李三下意识的想要闪躲,但他却没有躲过去。
王良左右开弓,用了十成的力气,一连几个巴掌下去,李三的脸瞬间肿了起来,还有血丝从李三的口角溢出。
李三被打的头昏脑涨,也不敢再大声嚷嚷,季士诚和杨显之看着这一幕,脸色极其难看。
围观的百姓再次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矿难是张兆兴策划的吗?怎么又成了李三?”
“依我看,肯定是李三搞得鬼,这张兆兴恐怕是被人诬陷,背了黑锅。”
“既然张兆兴没有做过,那他为什么不辩解?”
“你没有看到刚才是王氏说他是背后主使吗,里长把王氏当成亲生女儿对待,在关键时刻却捅他刀子,他大概是被伤透了心,你没有听说过哀莫大于心死么!”
“这李三之所以在铜山县嚣张跋扈,就是仗着杨显之的势力,我怀疑,这件事,真正的背后主使是杨显之。”
一名看起来十分精明的中年男子,压低声音和身边的百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