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牢里出来,廖归鹭本想带着小暮直接去将军府找苍梧的。

却不料,在门口就被自家老爹绑回了家。

翌日。

早朝之后。

苍梧下了朝还抱着最后的希望,想要求见翟睿霖。

最开始他想求翟睿霖相信林檎,下旨查明真相,还她清白。

但是现在,他只求见到翟睿霖,那么显赫的战功,不求功名利禄,只求翟睿霖饶她一命!

只是……他还是没有能够见到翟睿霖。

一个时辰之后。

苍梧失望地起身,行礼叩首告退后,背对着皇宫,面朝着宫门坚挺着宽阔的后背离开,眼中满是狠绝。

到宫门口,看见一旁停靠着一辆马车,也没有在意。

他到一旁,牵过他的马,翻身上马,一摔缰绳,马便朝前而去。

行了一小截,便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嗒嗒”的声音,以及车轱辘急急压过地面的声音。

这条道不能够策马疾驰,苍梧也没有想过要同人抢道,勒马慢了下来,准备等马车先走。

马车赶了上来,与他并排时,慢下了速度。

他慢,马车也慢。

苍梧不由得侧目。

只听见车内传来苍老的嗓音,“苍大将军,老夫看你的马鞍装得并不怎么到位,你还是检查一下的好。”

话落,马车的车夫扬鞭挥打在了马屁股上,马车越过他,朝前行,渐渐远去。

留下苍梧有些懵,不明白什么意思。

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间,他又想不起来。

直到回了府,听到广寒说昨晚有人带着吃食去了天牢,应该是去见林檎的,后来他跟踪那人,回的事镇国公府。

“苍大哥,你说镇国公府,这是什么意思?”

不见他,又背地里偷偷去看林檎。

一说到镇国公府,苍梧的脑子就跟炸开鞭炮似的,突然清明!

对啊!那是老国公的声音!

老国公跟他说了什么来着?

马鞍装得不怎么到位,还是检查一下的好……

马鞍!

苍梧一手握拳捶在掌心上,朝马厩飞奔而去。

……

护国将军府的沈江,在这两日到处打听消息。

不管是案件的,还是林檎的,能打听到的,都打听了。

听说广寒去了镇国公府连门都没进得去,又听说苍梧在宫里跪了几个时辰也没见着翟睿霖。

他便知道这回圣上是铁了心了。

沈江在护国将军府里坐立不安,眼瞅着三日很快就要过去了,沈江急得不行,又不敢轻举妄动。

那摆明了一眼就能瞧出来的陷害,怎么皇上就这么信了呢?

他不清楚这次入狱是他小主子的计划之内,还是计划之外。

沈江知道奚鸢身边的苍梧广寒他们是可靠的人,可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可靠归可靠,可万一知道了她是苏奚鸢,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万一弄巧成拙,还给多加了一条罪名怎么办?

明天就是斩首日了,沈江再三犹豫下,还是出了门。

他去了墨都巡营统领的府上。

看到沈江来,巡营统领是亲自到门口迎接的,“沈伯,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我有要紧事要单独和你说。”沈江也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统领立马就明白了意思,屏退了下人,“您讲。”

“你可还记得你曾是玄铁军的一员?”

说到玄铁军,统领立马神色一敛,站起身,朝天一拱手,“大将军的英灵在上,当年玄铁军歃血起誓,生是玄铁军的人,死为玄铁军的魂!我等不敢忘!”

“如若你当自己是玄铁军的人,明日午时三刻,就想办法救下秦门斩首的林檎将军!”

那统领一愣,“林檎将军?”

顿了顿,他才继续道,“还请沈伯您明言指点。”

沈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小主子她还活着!”

“什么?”那统领一脸错愕,随即激动地上前,一把扣住沈江的手腕,“此话当真?!”

“其中缘由复杂,以后我再慢慢同你细说。不过简而言之便是,救下林檎,小主子才回得来。”

最终沈江还是没有和盘托出。

毕竟已经过了五年,就算歃血起誓,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抵挡得住官场的腐蚀的。

他想救苏奚鸢,但也留了余地。

倘若这人救不了,那是另说,至少不得落井下石……

“你可愿出手相救?”

“救!”

……

三日后。

“皇上派老奴亲自来亲自监斩,林将军,吃了这顿饭……就上路吧。”

云公公一抬手,身后的小太监便替奚鸢张罗小桌子,摆了一桌子的好菜,两荤两素,还有好酒。

倒真的是一顿很丰盛的断头饭。

“云公公。”

奚鸢望着这一桌的菜,有她喜欢的白玉豆腐,有她喜欢的烧鸡,有她喜欢的辣子田鸡,还有她喜欢的烧酒。

“你说,皇上……他会难过吗?”

奚鸢不知道该怎么说,本来没有多么大的感觉,可看到这一桌子的菜,却感觉心口酸得灼热,暗暗地发痛。

她不知道翟睿霖是有他的安排,还是真的毫不在意。

从她入狱,到现在,他没有来看过她,也没有叫人来看过她,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带给她……

“这……老奴不敢妄自揣测圣意。”云公公微微弓下身。

“那你呢?”奚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端起酒,望向云公公,“云公公,你会难过吗?”

不等云公公回答,便自言自语道,“我以前养过一条狗,后来它死了,我伤心难过了好久好久,到现在,夜里偶尔都还能梦到它。”

苏奚鸢养得那条狗,死在了护国将军府的大火里。

当日,他站在将军府外听到了那条被用铁链拴住的老狗那凄厉的惨叫化为最后的呜咽……

云公公明白过来了,她说的,不仅是现在,也是当年。

养一条狗都会有感情,那么多年的情谊,哪怕有再多的不得已,可怎么狠得下心?

她默默地喝了整整一壶酒,饭菜一筷子也没有动。

云公公望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走吧,是时候上路了。”

奚鸢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出了牢门。

秦门。

云公公坐在监斩台上,刽子手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奚鸢被人用黑布罩着头,跪在那行刑台上。

刑场四周围了好些百姓,知道这即将被斩首的便是那为国战敌的林檎,便开始私语微词。

渐渐的,细小的声音慢慢变大,也开始有胆子大的为林檎叫屈,觉着不可能,希望皇上可以重审此案。

苍梧、广寒和常山等人混在人群里,手握着腰间的大刀,一双双眼睛都凝视着那行刑台上的身影。

沈江和那统领的人潜伏在四周的楼里,搭箭拉弓。

就是那统领也是亲自拿过一具长弓,搭箭,瞄着那刽子手。

行刑台前一家酒楼的三楼雅间,正对着行刑方向的一间开着窗,一抹绯色若隐若现。

“午时三刻到!”

云公公取过斩令,扔下了监斩台。

“行刑!”

斩令落地,发出清脆的“啪”地一声,落地又弹起,落下颤颤的余音。

刽子手端过酒,“噗”地一下喷在了那泛着冷冽寒光的刀刃上。

只见刽子手举起大刀,空中破开凛冽的冷光。

便见锋刃朝跪在地上的奚鸢,直直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