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尉谨宴处理好伤口后,刚好遇到先前那个捕快戚长生上门来询问当时的状况,其实就是尽职尽责录份口供。

所以奚鸢便让稳重的广寒送尉谨宴回的东流阁。

知道她是林檎之后,戚长生的态度就格外的恭敬,不过还是守着本职的工作,仔仔细细地询问了各种细节。

“阿檎你怎么不问他背后指使的人是谁啊?”等戚长生走了之后,常山不明地问,“不是那刺客也抓着了吗?这还问不出背后指使的人?”

她刚回墨都不久,就算有许多人盯着她,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对她下手。

毕竟她可还没有触及到某些人的利益,如果能够拉拢她,谁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对他下手。

而这段时间,她唯一结下梁子的不过就是那安乐侯府里头的人。

“不是问不出,是有人不让问出这结果来。”不等奚鸢开口,苍梧便回答了常山。

这事,明显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想把将军府和安乐侯府的矛盾压下去,息事宁人,所以这捕快才没有说背后指使的人是谁,指使例行公事问了一遭口供。

“你以后出门,小心些。”苍梧不放心地叮嘱。

奚鸢点了点头,“我会的。”

“我就说那礼部尚书不是什么好人吧!你看看,一旦沾惹上他总没好事,上回东流阁是,这回你去赴宴也是。”常山满脸嫌弃,仿若避之瘟疫一般的神情,“以后阿檎你啊,就是上下朝碰见了他,就躲得远远地走,省得沾染了霉气!”

闻言,奚鸢哭笑不得,点头应了一声“好”。

……

翌日。

翟睿霖把官服叫她带了回来,那么她和苍梧便还是要上朝的。

一踏进大殿,所有人的目光就都朝她和苍梧投递过来。

频频侧目,却都无人敢上前来。

许是怕一不小心站错了立场,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两人目不斜视上前,走到行列之间。

候了一会儿之后,翟睿霖款款进殿,端坐在那宝座之上,不怒自威,气势逼人。

目光流转,落在奚鸢身上,眉梢愉悦地上扬。

“启禀皇上,允州因今年旱灾,颗粒无收。允州知府上奏,希望朝廷拨放粮食,以解黎明饥饿之苦。”

“这允州接连四年,年年旱灾,年年拨放粮食,拨放的粮食一年比一年多,这……流民却只增不减,依臣看,可是有什么内情?”吏部尚书简华章站出来,恭敬禀告。

简华章皱着眉,一脸凝重,“先帝时期,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简华章的话说得隐晦,但只要历经两朝的老臣都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事。

翟睿霖闻言,思忖了片刻,“爱卿说得有理,考虑甚是周全。”

翟睿霖轻轻抖了抖衣袍,“这粮要放,内情也要查。”

“皇上圣明,老臣替百姓叩谢皇上隆恩!”简华章跪地叩谢。

“简卿请起。”翟睿霖虚扶了一下,“简卿办事,朕放心。此事便交由简卿去安排。”

“老臣领旨,定不负皇上厚望。”

刚站起来的简华章又跪下行礼。

“朕静候佳音。”

简华章退回行列之中后,男人沉眸思索了片刻,问:“腊八马上就到了,腊八那日的祭祀与恩赏可准备妥当?”

“回皇上,一切准备妥当。请皇上放心。”礼部侍郎站出行列,行礼后,恭敬回答。

“很好。”

男人微微颔首,“腊八祭祀是大事,万不能有丝毫的差池。”

在大祁,腊八祭祀是很大的活动,要皇帝亲自出宫祭天求风调雨顺,祭祖保江山安稳。

自先帝在世时便十分的重视。

子继父位,子承父业,自是不能不孝不敬,专改传统。

“微臣明白,定会再三核实,保证万无一失。”

如此严谨的态度,翟睿霖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不过看着一直回话的是礼部侍郎,眉心微拧,“礼部尚书何在?”

话落,大殿之内一片寂静。

众百官不敢左右动作有失于礼,只能转动眼珠余光偷瞄着许开文去哪里了,怎么没有回话。

却发现大殿之内根本没有许开文的影子。

他竟未上朝!

感受到位处上位的人身上强大的压迫以及渐渐沉下来的凝重,礼部侍郎掌心额头全是细密的汗液。

“回皇上,许大人他……”心中忐忑,战战兢兢地苦思冥想着如何说,才能让许开文免了这不告假却缺勤不上朝的惩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只见外头跑进来一个小太监,慌里慌张的,还没到大殿中央便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只顿了片刻,便立马爬起来恭敬地朝翟睿霖跪好,“皇上,不得了了,礼部尚书许大人在家被人谋害,已卒。”

堂堂礼部尚书,一品官员,竟在家府中被人谋害!

顿时四下哗然。

……

东流阁。

一座僻静的院落,院中竹影横斜。

“嘭”地一声,院落厢房的门被一阵强劲的风撞开。

劲风混着红梅的花瓣席卷而进。

瓣瓣红梅在劲风中竖立如刃,朝着房中的那抹白色身影直袭而去。

只见尉谨宴甩袖一拂,那似利刃的花瓣顿时失去了锋芒,翩然而落,铺了一地的绯色。

室内,清幽的淡香和红梅的清冽冷香浅浅浮动。

下一刻,馥郁的海棠香撞散了一室的幽香,尤非白还是那一身绯色的红衣。

一双桃花眼里盛满怒意,“你究竟要做什么?!”

尉谨宴淡然地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尤非白,尤为的淡定,就跟看着自家熊孩子闹腾一般。

他淡淡地瞥了尤非白一眼,未语。

“我可警告你啊,你要我给你送药给她,我替你送了!你把我的脸给整她身上,害得我没脸见人,我也忍了!但是你要是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我跟你拼命你信不信?!”

尤非白听到说闻名天下的宴公子今日在街头为林檎将军挡刀受伤的消息,顿时就暗叫不好,火气就蹭蹭蹭地上蹿。

这个男人会受伤?

他跟这男人交手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讨到半分便宜过,简直强到丧心病狂!

如果不是他自己愿意,怎么可能那么轻而易举的受伤!

一定别有居心!

他就说,当时这男人让他个苏奚鸢送易容的药有猫腻!

尤非白气得跳脚,反观尉谨宴,如平静的湖面,神色没起半分波澜。

“你想送命?”男人掀眸,流动月光的眼眸渐染绯红,“我还嫌动手麻烦。”

这哪里还有苏奚鸢跟前那抹白衣胜雪,单薄无辜又无害的模样?

分明一活脱脱的冷煞阎王!

尤非白:……

噎得慌!

这么多年来,尤非白就从来没有看清这个男人过。

“你这个人就是有病!”

明明苏奚鸢之前那样对他,不生气,也不报复,反而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她。

这人脑子真的跟正常人不一样!

“我再跟你说一遍,别动她!不然红阁跟你没完,不信你就试试。”

说完,尤非白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多待。

每次和这个男人多待一刻,他都觉得自己要少活大半年!

尉谨宴没有回答他,更没有留他。

只是在尤非白离开之后,修长的手指撩开衣袖,露出那被绢布包扎的地方。

骨节分明好看的手指轻轻一扯,挑开,绢布散落,露出那道细细长长的伤口。

男人垂眸,凝视着那道伤口久久地出神。

另一只手,一抬手拂袖。

“嘎吱”一声,两扇门“嘭”地一声关上。

将尉谨宴唇角扬起的那抹意味深长关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