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鸢回到夜合宫,一推开寝殿的门,便是对上脸色不佳的尉谨宴。

“你……”奚鸢小心地打量着男人的脸色,“怎么了?”

“我不是让你不要乱走吗?你为何不在夜合宫?”尉谨宴出声质问。

叫奚鸢有些诧异。

感觉这个男人,似乎比先前,更习惯地管着自己了。

心底升起一抹异样的感觉,也摸不清到底是什么感受。

“没去旁处,就去了和蕙宫一趟。”奚鸢解释。

尉谨宴自然知道她是去了和蕙宫,也自然知道,她这往返来回,也没有遇到什么事。

不然也不会就在这寝殿内等她回来了。

只是这个空档,她自己跑出去,若是遇到什么事,也没个防身的本事了,他又没在身边,到时候吃点亏还好,若是出什么事,怎么办?

“衣服脱了。”男人语气微微有些不佳。

感觉到男人的低气压,奚鸢倒是这回没有犹豫扭捏,褪下衣襟。

男人将药酒轻轻地抹在了她的肌肤上,男人指尖的温凉蔓延而过,有种酥痒异样的感觉。

却是下一刻,男人突然加重力道。

“啊!”

猝不及防,奚鸢吃痛惊呼一声。

“别这样叫。”男人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只是头顶响起了他不再带冷的嗓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殿内做什么事一样。”

“能做什么事?”奚鸢不明地嘟哝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男人故意的,奚鸢总觉得,每一下都痛得她头皮发麻。

倒抽一口气,“你是不是生气,所以故意下手这么重的?”

“你在寝殿内,突然这般出声,叫得还这么引人遐想,你说是什么事?”

话落,奚鸢便是立马了然了过来。

顿时,脸“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抿唇不吭声了。

男人垂眸,将那粉粉的耳朵尽收眼底,方才那坏心情此时立马烟消云散。

“我若不下手重,你这淤青如何散?要想我下手不这么重,下次,记得在受伤之前,就保护好自己。不然……”

男人的语调突然上扬,毫不掩饰的威胁,还故意顿了顿,加重其中意味,“我下手只会更重。”

突然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男人放轻了力道,奚鸢突然也不觉得那么痛了。

不由得轻笑一声,“尉谨宴,原来你也有小孩子心性的一面。”

肩上的动作一顿,头顶再度响起男人温凉的声音,带着几分春风暖,“其实我还有很多面。”

在等你慢慢发现。

……

宫外。

护城河旁。

“宫里来消息了。说是皇后想见您一面。”身后一个穿着藏青色衣袍的男人禀告,那衣服上,一轮明月,似乎与天上的皓月相呼应着。

女子背对着男人,望着那波光粼粼的河面,沉默了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如何见?”沙哑的声音仿若林间的老鸦。

“宫里说,皇后娘娘那边会安排,到时候,再与您传来消息。”

女子轻轻地“嗯”了一声,语气有些凝重。

正当那人准备退下的时候,女子又突然开口:“你再去一趟,递消息进去,问今日清王可有进宫,另外,务必将皇后去找她的细节告知与我。”

“是。”那人拱手弯腰,立马应下。

然后折身消失在了身后的树林之中,留下女子一人,立在护城河旁。

那风渡过湖面吹过来,带着几分护城河的冰冷,吹动女子脸上的面纱。

已然是冬天,可女子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束身衣裙,没有斗篷,也未系披风,河风吹动她的长发在空中飞舞,她却仿若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一般。

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护城河旁,就像是一块不知温度的石头。

……

半个月后。

奚鸢出了宫,去的是清王府。

因着刚好是翟睿源的生辰,翟睿源分别送了帖子,请翟睿霖和苏奚鸢到场。

一路上,两人都是十分的沉默的,各自看向一处,视线也没有丝毫的汇聚。

翟睿霖将备好的寿礼送给了翟睿源,两兄弟相谈甚欢,还多喝了两杯。

只是宴会到中途的时候,有宫人到云公公身边耳语了几句,然后云公公又到翟睿霖耳边低语了两句。

大概就是兰芷宫出了事情,需要翟睿霖回去一趟。

翟睿霖犹豫片刻后,转身同翟睿源说宫中有要事需要处理,他先回去一趟。

“待朕处理完事情,再来清王府,与皇兄一醉方休。”

翟睿源连忙起身相送。

“皇上今日能够来此,臣兄已然是十分开心了。皇上若是有要事,便先去忙。你我二人之间,何时都可醉饮,只是这国事万不可耽搁。”

翟睿源将翟睿霖送到了门口处,目送翟睿霖的离开,才回的宴会。

他回到宴会的时候,已经瞧不见奚鸢的身影了。

留下的无忧禀告:“回清王殿下,皇后娘娘让奴婢再次转告殿下,这宴会烦闷,她出去透透气。说是这清王府她也熟悉,请清王殿下不用担心。”

翟睿源看了无忧一眼,大概了然,她当是不清楚奚鸢可能去见“苏芫华”了。

方才奚鸢来的时候,单独与他提起了静心湖的雪景不错,与他这院子的听雪阁十分的相搭。

想来是去了静心湖。

奈何他这府上还有些客人,暂时抽不开身。

翟睿源回头瞧了一眼满席的宾客,回到酒席,周旋了一圈儿后,以不胜酒力,先回房歇着。

便是叫府上的管家以及几个好友代为款待诸位大人。

从宴席抽身后,翟睿源都没有叫马车,而是直接去马厩挑了匹马,就策马朝着静心湖。

心中不住地念着:阿芫,你等等我!这一次,你千万要等我!

思及此,他又扬手,狠狠地往马臀抽了下去,恨不得身下的骏马此时能够插上翅膀。

静心湖。

奚鸢到的时候,湖边一个人也没有,寂静得很。

就那清风拨动着湖面的涟漪。

尉谨宴从她下马车之后,就没有再跟着了,等在马车旁,让她一个人过来的。

她在湖边站了许久,手脚都开始发凉。

就在她感觉,手都快冻到麻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

她回头,在她的身后,远远地站着一个身影娉婷的女子,一身藏青色的束身衣裳,面上戴着一张面纱。

湖面的风渡过来,吹动着那面纱而动。

奚鸢望着这身影,瞧着那面纱后面熟悉的眼睛,心口突然一窒。

她张了张嘴,却仿佛是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

风一直吹着,吹动着女子的面纱,吹动着着女子的衣摆,仿佛她是被风带来的,又像是她即将随风而去一般。

这种想法冒出后,奚鸢的眼底情不自禁浮现害怕,害怕眼前这一幕,不过是她的错觉。

她抬脚,便是朝女子快步跑了过去,因着太着急,脚下还险些一个趔趄。

奚鸢也顾不得那么多,一刻也不停留地朝女子跑去,终于还是从喉咙中喊了出来,“华姐姐……?”

语气小心翼翼又忐忑,生怕自己太过激动,将这梦境触碰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