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和妃娘娘来过了。”

奚鸢刚回宫,一直守在殿内的薄烟便迎上前,伸手接过奚鸢的斗篷。

转身将热茶递给她。

“走了吗?”奚鸢接过,喝了半杯茶,身上的寒意便一下子被驱散,身子暖洋洋的。

“已经走了。”薄烟点头,抬头见尉谨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才转身给尉谨宴倒了一杯热茶,“我说您已经歇下了,和妃娘娘迟疑了片刻,便也没有为难我们,说是明日再来,就走了。”

奚鸢微微颔首,“今晚辛苦你了。”

放下茶盏,她转头望向薄烟,凝视了好一会儿。

然后突然道:“薄烟,找机会,我让尉谨宴送你出宫吧。”

闻言,薄烟先是一愣,随即立马跪地,“娘娘,可是薄烟做错了什么?所以您才要将奴婢赶走?”

见状,奚鸢哭笑不得。

她弯下腰将薄烟扶起来,“瞧瞧你,这是在宫里头待久了,这人也习惯了是怎么的?这一言不合就下跪可还行?”

“你可忘了自己的身份?那才不是什么奴婢不奴婢的!”

奚鸢无奈摇头,“怕是再待下去,你真是忘记自己还是为小姐了?!”

“给娘娘做奴婢,不丢脸。”薄烟红着脸,低声说。

“薄烟,你记住。你是大家的小姐,不是谁的奴婢。我也不行,知道吗?”奚鸢拧眉,语气微微严肃。

薄烟见奚鸢神情严肃认真,微微错愕。

随即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会记得的。”

“嗯。”

奚鸢微微颔首,方才语气放柔,低声道:“在宫中总非长久之计,我知你担心我。但如今,有他在,你也可以放心了。”

奚鸢口中的“他”没有说是谁,但是薄烟是一下子了然的。

“我也总不能让你在宫中待一辈子,也是时候,送你出宫去了。”

从现在开始,她想做的事,都会伴随着太多的风险。

薄烟,就不适合留在她身边了。

尉谨宴的能力是很强,但是究竟到什么程度,她也不知道。

薄烟是无辜的,也是拼着这份心意,竟只身到宫中这样的地方来。她虽然不能够回报她这份心意,但是至少得保障她的性命安然无忧。

“那……”薄烟迟疑了许久,问她,“我还能够再见到你吗?”

对上薄烟担忧的眼神,奚鸢心底一热,笑道:“如果有机会,我会去见你的。”

“好。”薄烟点头。

然后道,“我会去找主子,寻一份做账的差事,在海棠色等你来找我。”

言下之意,算是答应了离开皇宫。

她自己的本事,自己清楚。

奚鸢要送她离开的用意,她也明白。即便她再关心,再担忧,但是至少,她不能够成为她的后腿。

她的离开,能够让苏奚鸢放心的话,她自然是要走的。

“好。”奚鸢哑着嗓音应到。

当晚,薄烟便收拾了一下东西。

其实也没有两样东西,重要的,像是奚鸢赠给她的物件,她平日里都好生地收着的。

“那今晚,让我再为你守一次夜吧。”薄烟说。

奚鸢点头说好。

一夜两人再也未曾开口。

只是却不知道是不是有谁安眠有谁无法入眠。

翌日。

奚鸢醒来的时候,薄烟便走了。

对上苏奚鸢疑惑的眼神,尉谨宴解释:“她说,她怕再与你说话,又舍不得离开了。就趁着你没醒,先走了。”

奚鸢微微点头。

起身刚洗漱好,便是听见外面来传,说是闵蕙兰来了。

“备膳,请和妃到膳厅。”

奚鸢移步到膳厅的时候,闵蕙兰已经被宫人请到了膳厅,她福身与她行礼,“妾身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

“免礼吧。”奚鸢抬了抬手,“和妃可有用膳,如若没有,便一起?”

闵蕙兰没有说用没用,而是谢了恩,便是坐下了。

她坐在奚鸢对面,十分安静温婉地喝着粥,一小口接着一小口,仿若是在细细地品尝。

等她喝了半碗粥,奚鸢吩咐小夜子去做份她喜欢的灌汤小笼包来。

小夜子也是立马明白,领着其他伺候的宫人便是退下了。

见尉谨宴在一旁站在,便是上前催促了一番,“小六子,愣着作甚?还不快随我们去准备?”

男人目光温凉地扫向小夜子。

那目光眼神看得小夜子心头一阵发怵,吞咽了一口唾沫。

望了一眼闵蕙兰,还是壮着胆子继续与他说:“你没听见么?皇后娘娘要吃灌汤小笼包,这东西要是从御膳房送过来,凉了就影响口感味道了。就算你不会,到小厨房帮帮忙,也好快些做出来啊!”

尉谨宴的目光朝苏奚鸢的地方递了一眼,见她微微颔首,收回视线。

顿了片刻,才抬脚越过小夜子朝外而去的。

留下小夜子站在原地,总觉得这个小太监,身上的气度不凡。

可是吧,又转念一想,不过在冷宫做事的小太监,能够有什么气度?许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也叫他出现幻觉了。

微微摇了摇脑袋,朝着奚鸢和闵蕙兰行礼之后,便退出了房间。

“和妃,找我,可是有何要事?”

不然怎么会昨夜才来,今日便早早地又过来了。

“确实有些事的。”闵蕙兰也不绕弯子,“一是想来看看皇后娘娘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二是……先前皇后娘娘说的想离开,妾身想,如果皇后娘娘需要,妾身可以帮忙的。”

“我的身体还好,没什么大碍。”奚鸢扯了扯唇,“这认识我的人,都知道的,我这个人没什么好运气,就唯独这命最硬。”

“你没事,便是好了。”闵蕙兰浅笑着点头,“本来妾身是一早该过来的,但又怕嘴笨没法子叫皇后娘娘心情好些,还添堵。是以便过了这么段时日才来,还望皇后娘娘莫怪。”

“说什么呢。这后宫之中,就属你是第一个来的。”

奚鸢顿了顿,低笑了一声,“倒也是没有想到,在这后宫之中,常来这夜合宫走动的,倒是你。不过我原以为在这里,我不会与谁有什么交集瓜葛的。”

“至于你说的帮忙……”闵蕙兰那么直白地说了,她也不能说一直避开,便是主动再次提及,“我想,不用了。”

“妾身……不太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闵蕙兰放下粥,脸上的笑意依然,只不过没有多少温度而已。

“目前,暂时,我不会离开了。”奚鸢坦言,然后又补充到,“不过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离开的。只不过可能比预期的时间久一点。”

“为什么?”闵蕙兰问。

这还是第一次,闵蕙兰对于她的想法,提出询问,想要知道得更多。

“因为孩子么?”闵蕙兰先于奚鸢开口问。

奚鸢张了张嘴,想了很多,最后却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么说,也没有错。

“我没有做过母亲,所以可能无法体会那种感受。但是,娘娘,孩子已经没了。若是孩子还在,相比孩子也是希望他的母亲能够好好的。而不是……”

闵蕙兰顿了顿,似乎也在想如何措辞,才不那么凌厉,“为了自己,身陷险境。”

“可是孩子已经没了,和妃。”奚鸢的语气很淡,但是里头透着的悲伤与难过却如深雾一般浓厚。

闵蕙兰抿唇了一会儿,“我希望您再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可以,我安排人送你离开。”

“我离开之后呢?你怎么跟翟睿霖交代?”如今的她,已经在旁人面前直呼翟睿霖的名字了。

心细如闵蕙兰,如何没有发现。

“不管我如何交代,只要你想离开,我能助你离开。其余的,便不是离开皇宫的你,该担心的事了。”

刚才奚鸢一边吃着早点,一边说着。

如今她倒是放下了碗筷,倒是一本正经地凝视着闵蕙兰,“你图什么呢?”

她走了,与她有何好处?

如今在宫中,她最大的敌人,应当是玉玲珑才是。

似乎打她进宫,虽然她们之间明面上说着是交易,各取所需。

但是,如果细细算来,帮她的是闵蕙兰,总是关心她的是闵蕙兰,关键时刻提点她的也是闵蕙兰,甚至把自己的心腹给她差遣的还是闵蕙兰……如今,她竟然还要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管后果地送她离开……

奚鸢沉默了半晌,目光定在闵蕙兰的脸上,“你是谁?”

闵蕙兰微怔了一下,她拿过手帕,轻轻地擦了擦嘴角,正面回答了苏奚鸢的问题,“至少,不会害你的人。”

话落,她朝苏奚鸢轻轻地一福身,“如果皇后娘娘想好了,妾身在和蕙宫恭迎凤驾。”

出了夜合宫,闵蕙兰哪里都没去。

回到和蕙宫,她把秋意叫到身边,“你与那边的人说,是时候,她亲自来与皇后娘娘见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