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男人的质问,奚鸢竟然哑然无对。

良久,良久。

“至少,我以为,我真心以对的人,也真心待我,这样就公平。”

苏奚鸢如是说。

至少她真心相待之人,不曾辜负,负心与她,也是公平了的。

“尉谨宴,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扪心自问,从未对你起过什么不好的心思,也曾全然地信任与你。哪怕你身上疑点重重,也不曾对你防备于心。可是你,何时对我坦诚过?”

“真容假脸,男儿装女儿身,苏奚鸢,你一早便知,却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不是你看着我像个猴子一样很好玩耍?”奚鸢红着眼望着尉谨宴。

她也不知道为何,竟然有种被背叛负心的难过。

就跟当初翟睿霖还是太子的时候,十里红妆迎娶玉玲珑做太子妃一样心酸得发涩。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清楚。尉谨宴,你这么会装,怎么不上南楼去唱戏呢?!”

瞧见那双清亮的眸子悄然红了眼,眼眶湿润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轻轻地闪动。

尉谨宴瞧着瞧着一时间失了神。

情不自禁地松开了手,他讷讷地望着她,“阿檎,其实我……”

奚鸢恨恨地甩开尉谨宴的舒服,“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又是有什么看好戏的心情,但是尉谨宴我告诉你,不管你想做什么,目的是什么,都不能够阻止我要做的事。你要是想阻止我,与我成敌。我不介意此生做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就算你一生本事,我打不过你,也绝对不手下留情!”

说完,她抬脚越过尉谨宴,径直朝那一旁的空的禅房推门而入,又“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她背抵着房门,望着房梁,不断地深呼吸。

将眼中的湿润逼退。

终于说出来了!

果然,她还是不适合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总要说出来才畅快的,特别是一些放在心上的人,就受不了那么多弯弯绕绕,猜猜测测。

就像是和简华章,哪怕是当日她抵死不认,简华章也没法子咬定她就是苏奚鸢。

只是,在她的心里,有些人是不一样的。

所以对待也是不同的。

罢了,索性他反正都知道了,这么不清不楚的猜忌,不如一股脑与他讲个清楚。

平复了心情,她环视了一眼房间,却见这房间内还摆着一个铜镜。

顿时,她刚刚平复的心情,一下子又起轩然大·波。

奚鸢凝了凝神,挪动着沉重的腿上前,看到了铜镜中的自己。

一身海棠色的裙裳,却是唯独那发髻上两朵娇嫩的白色的小花朵最为两眼。

她抬手,将那两朵小花取了下来,是红叶李的花。

是在那屋檐下……

那个时候……尉谨宴……

她环视了一眼房间的布置,一看就是女儿家住的地方,比寻常的禅房多了好些舒适。

至少这铜镜,应当是不会有的。

说明——尉谨宴知道她会来,还会以女儿身上云影寺来。

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身边的人不管是常山严寒还是罗雲都不可能出卖她,更何况,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是因为什么要上山。

她坐在铜镜前陷入了沉思。

除了……尤非白!

奚鸢望着那铜镜,也不知道是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还是透过铜镜想起了什么事。

尉谨宴和尤非白见过,要说两人势如水火,可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相救于明显和尤非白关系不错的她。

若不是关系这般好,尤非白那厮的脾气,怎么会留着谁顶着他的脸四处招摇?

上云影寺,是尤非白给她的资料,也就她和红阁尤非白的人知道。

除非尉谨宴是红阁的人,或者……其实两人并不是势如水火……

明显前者不可能,若尉谨宴是红阁的人,照着尤非白对他的厌恶,早就给他碾灭了。

那如果是后者……

奚鸢像是醍醐灌顶,抓到某些灵光一般。

屋外。

男人静静地怔愣在原地,耳旁还回响着那一句——至少,我以为,我真心以对的人,也真心待我,这样就公平。

她真心以对的人?

他么?

尉谨宴想了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竟然低低地哼笑了两声。

真心以对?

呵!

风穿过竹林,吹动他的衣阙,卷起那满地的竹叶。

男人突然眸光一冷,手腕轻动,那竹叶从风中剥离,顺着他掌心的运功而动。

只见男人一甩袖,那顺势凝聚在手掌处枯黄的竹叶便一刹那如锐利的刀锋横扫过去。

所到之处,翠竹相继倒落。

柯亭端着那茶走了出来,瞧见这一幕,顿时心头一颤。

他家公子生气了?!

他家公子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

柯亭情不自禁地转头望向了刚刚尉谨宴给苏奚鸢指的那禅房,一下子心中有了了然。

前日无影大师同公子说,这一生公子都寡淡无情,却命中一劫,躲避无法。

说的可是这苏小姐?

还有遇上她时,他家公子才这般异常。

那红阁的尤非白,也是一反常态,竟然对这么一个遗孤各种相帮维护,也不知道这丫头身上是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是两人都给这丫头下了降头。

……

苏南风的院子。

本来云影寺的僧人都是大家一起同住的,但是在无影大师眼中苏南风比较特别,所以单独给他僻了一个院子。

每回铁叶来的时候,便是住在这院子里的另一个禅房。

“铁大哥,真……真的是小姐?!”到现在,苏南风都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担心害怕这一切都是幻觉。

“是真的。小主子她真的还活着,而且回来了。”铁叶瞧着他这般反应,其实也不是不能够理解。

别说是苏南风了,就是他,当时罗雲来找他,和他说的时候,他也是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的。

那种惊讶,震惊,不敢相信,惊喜,激动,又担心,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叫人这一颗心都揪着难受的很。

说完之后,他又担忧地望着苏南风,“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当初苏南风是苏奚鸢从边疆带回来的,是玄铁军中,唯一一个由苏奚鸢带进来的人。

他与苏奚鸢差不多一般大,只比奚鸢年长一岁有余。

可以说,在苏南风的眼里,苏奚鸢是他的世界里最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

远超过先皇和苏京墨,所有的所有,都抵不上一个苏奚鸢。

后来他走遍大祁找不到苏奚鸢的踪迹,心中的期待没了一大半儿,勉强接受苏奚鸢已经没了这个事实。

上了云影寺,想为苏奚鸢祈福诵经。

如今苏奚鸢回来了……

“你要还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