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簪垂眸落在那桌案上,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出阮绒临死前朝着她那嘲讽与轻蔑的笑意。

仿佛往事近在眼前,放在桌案上的手腕,也像是被烫着了一般,猛地一缩手。

“太后。”

一旁的慈昕低声地出声提醒。

玉簪才回过神来,敛神,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你有心了。”

只有慈昕才瞧见,那玉簪缩回的手,被宽袖掩住一半,不知不觉间,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骨节泛白……

“为太后用心,是臣应该的。”

奚鸢朝她抱拳一行礼,唇角扬起,抬眸,眸底的飞雪凝冰。

四目相对,一刹那的交汇。

隔着银色的面具,玉簪瞧着那双清亮的眼眸冷得很。又与那双记忆里的眼睛相似到逐渐重合在一起,心口猛地一缩。

她慌忙地移开了视线,不会的,不会的。

玉簪垂眸掩住了眸中的慌乱,不断地安慰自己,不会的,五年前的大火里,苏家的人都死绝了!她不会逃得了的……不会逃得了的……

她找人去验证过的,苏奚鸢在大火中烧成了焦炭,可那皇上御赐的血玉云纹镯子就被套在那焦炭之上的。

要知道,那血玉云纹镯子,是翟睿霖生母云嫣然的陪嫁首饰。

赐给苏奚鸢之后,但凡召见,她都是戴着的。

她曾和先帝信誓旦旦保证,镯在人在,镯毁人亡!

慈昕瞧出了玉簪的异样,上前替她布菜,“太后,您尝尝这冬笋,尤其的鲜嫩。”

玉簪夹起笋,喂到嘴里,缓缓咀嚼才慢慢定下神来。

也是……那丫头想来不知天高地厚,哪里肯跟她低头的。

瞧瞧这林檎的恭敬样,虽说他不定安什么好心,但这回,上次在太庙,都是不敢言语的,倒是一点都没有那丫头的胆大。

她放下筷箸,道:“赏!”

“谢太后。”奚鸢抱拳。

她回到自己的席位,宴会便继续开始。

吃酒菜,赏歌舞。

一曲毕,舞女退下之后。

未见舞女再翩然,也未闻笙歌,就在众人疑惑之际。

只听见“铮”地一声,清脆的琴声在大殿之中响起。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另一侧,又响起了轻柔的弦瑟之声。

琴、瑟相和。

琴音似风,带着几分稚嫩,却还是流畅拂面,不轻不重,不凛不热,恰到好处的舒和。

弦瑟如水,潺潺而流,不徐不疾,倒与那琴音相和融洽。

只不过,那弦瑟,虽然一直沉稳着,不抢了那琴音的风头,但琴瑟之中,还是那弦瑟之音更胜一筹。

倒是……倒是与那东流阁的尉谨宴的风格有几分相似。

奚鸢这般想着,阖眸细细地聆听感受。

那琴音着实稚嫩了些,不如那弦瑟浑然天成。

只是不知这弹奏弦瑟之人,会不会也同尉谨宴那般脱俗出尘。听这弦音,倒是有那么几分不染凡尘的感觉。

曲终,琴瑟绕梁。

倒是叫大殿之内的人多有几分回味无穷。

“此曲天上有,人间几回闻矣已。”翟睿霖抚掌称好,“何人演奏,上前听赏!”

众臣也都面带笑容与好奇之意,都想见见这弹奏之人究竟有一双何等的妙手。

奚鸢抬眸,便瞧见对面走出来一个着青衣的小公子。

刚开始,他在阴影里,奚鸢没有瞧出他的模样。

但见他上前,才认出他便是安乐侯府的玉成风!

奚鸢冷笑了一声,这是栽了前面的跟头,今儿演奏一曲,来博个龙颜大悦,为他日及冠入朝铺条庄康大道?

这算盘倒是打得噼里啪啦响得很。

玉成风走出来,同翟睿霖和玉簪行礼之后,复而转过身,面朝奚鸢这边的方向,拱手鞠躬,“先生。”

奚鸢顺着他面朝的方向望过去,倒是想瞧瞧是哪个不开眼的,竟要去教玉成风练琴,还同他一起演奏,压低自己的才艺,只为突出玉成风。

这不看还好,一转头,一抹象牙白便撞入了眼帘。

看清那人,奚鸢瞳孔猛地一缩,一时竟没有控制住,“噌”地一下站起了身,瞪着那男人,脱口而出,“尉谨宴?!”

这一出声,以及举动,将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吸引到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