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北凉军全部撤回来了?”

辛玉猛地从案前站起身,手中的毛笔“啪”地掉在户籍册上,晕开一团墨迹。

他快步走到营帐门口,抓住前来禀报的士兵追问:“消息属实?将军为何突然撤军?可有留下什么指令?”

士兵神色慌张地摇头:“具体原因不清楚,只知道大军已退至全州城外驻扎,传信的士兵说,将军让您坚守全州,无需妄动。”

辛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守全州已有三日,陈安的撤军如同晴天霹雳,让他莫名不安。

果不其然,接下来几日,全州城彻底乱了套。

白日里,总有小股流民趁乱打砸商铺,抢夺粮食。

到了夜间,街巷里更是流言四起。

有人说北凉军战败溃逃,岭南军很快就要打回来。

还有人说辛玉是奴隶出身,根本不懂治理,跟着他只会遭殃。

这些流言蜚语像毒蛇一样蔓延,搅得人心惶惶。

辛玉原本以为,管理一方地域不过是派兵驻守、维持秩序,可真正上手才发现,处处都是掣肘。

他麾下的士兵大多是行伍出身,舞刀弄枪是好手,识文断字的却没几个,整理公文、统计粮草这些事,全靠他自己亲力亲为。

从清晨睁眼到深夜闭眼,辛玉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处理百姓报案、安抚商户情绪、清点军备粮草,累得眼睛布满血丝,声音也变得沙哑。但他始终记得陈安临走前的话:“陈家军里,有能力的人吃肉,你有本事当官,就要有本事当好。”

他更是谨记陈安的另一个提醒:

“为官要有胸襟,前任官员不过是食君俸禄,谁当主子对他们差别不大,不必一刀切,安抚好他们,才能稳住局面。”

岭南太守此前任命的官员,辛玉果然没有撤职,反而一一召见,坦诚告知现状,承诺只要他们尽心办事,既往不咎,俸禄照旧。

这些官员本就只是为了谋生,见辛玉诚意十足,又有北凉军的威慑,大多选择留下来辅佐,这才让全州的行政勉强运转起来。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辛玉忙着安抚民心、整顿秩序时,一件怪事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在巡查城南时,发现不少百姓聚集在河边,低声议论着什么,神色虔诚又带着几分惶恐。

“这些人在做什么?”辛玉拉住一名老者询问。

老者叹了口气,答道:“回大人,这是在为选‘河女’做准备。再过三日就是河伯的祭祀日,按照全州的旧俗,要选一位十六岁的清白少女献祭,才能保佑河水安宁,不闹洪涝。”

“献祭河女?”辛玉眉头紧锁,“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迷信勾当?”

老者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大人有所不知,这习俗在全州流传了上百年,历任官员都不敢干涉。”

辛玉心中一沉。他在木厂当奴隶,见惯了官府的压迫和旧俗的残酷,对这种草菅人命的祭祀深恶痛绝。

可眼下全州局势动**,民心不稳,若是强行废除旧俗,恐怕会激起民愤,让局面更加难以控制;可若是放任不管,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少女丧命,他又于心不忍。

接下来的几日,选“河女”的事愈演愈烈。

不少有适龄女儿的家庭,要么带着孩子躲藏起来,要么四处行贿,只求不被选中。

“不行,不能让这种陋习再害人!”辛玉猛地一拍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河伯当选之日,整个全州城可以说是轰动一时。

大小商户纷纷严阵以待,沿着河道两旁,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这些都是特意跑来观赏的。

两队脚夫抬着婚轿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婚轿上的女子红纱幔帐,面带浅妆,双眼婆娑,俨然一副刚刚哭过的样子。

河岸边,巫婆不断摇晃着铃铛,步伐左右晃动,嘴里念念有词。

经过一套繁文缛节,随着一声“下河”。

哀怨声音立马响彻天边。

万事俱备,但是今天“东风”欠佳。

很快辛玉率领大队人马缓缓而到。

一声“停下”制止住了这场闹剧。

面对巫婆神棍的阻拦,辛玉并未多加搭理,只是粗暴地叫停。

然而就是这么一恍惚之中,纱帐轻轻吹拂,露出了女子那张俊秀俏脸。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全州面前的汹涌河水同辛玉心中已经泛起的爱河相比,却是不值一提。

等女子的头纱再度掀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辛玉府衙之中。

女子姓袁名丽,家中营生本是唱曲小班儿,奈何路经全州全家遇害,几经霸凌,沦落风尘,后被选中。

可能是被美色所迷住,也有可能是被心态所影响。

喝得酩酊大醉的辛玉将其缓缓推倒。

也是从这天开始,全州城多了一个夫人。

而辛玉同河伯相亲的趣闻也立马传播开来,辛玉命令到处张贴告示,破除封建迷信。

可惜事与愿违!

反对之声势头更盛一步。

按理来说民怨之事应该顺水推舟,可不知怎么的,辛玉态度竟然强势的狠。

一连两天,数十人因到处喧哗直接被落罪下狱。

甚至辛玉干脆直接住在了后院,都不上堂。

面对那些文官的劝诫,辛玉也是充耳不闻。

沉醉在温柔乡中的辛玉闭目养神,袁丽不愧是名伶之后,唱起歌来,字圆腔满,一手琵琶更是令人沉醉。

可惜的是,一声急促敲门声打破了府门。

“谁啊。”

“是我,全州书案。”

“不是和你们说了吗,日常公文你们处理就行,没什么重要事情不要来打扰我。”

“这次不是公文,是城外来人了。”

“城外来人?谁啊?”

“是陈家军吴典军的差使,说有要事相商。”

全州书案口中的吴典军不是别人,正是陈家军的后勤主管吴二狗。

而吴二狗派人前来,原因不用多说。

自然是让辛玉开仓周转军粮。

全州本就富饶,原来更是供养了水路两军。

有了底气的吴二狗更是如鱼得水,周转调度。

不仅供给前线用度,更是周转百越之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