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捂住”这件事儿,当然是最好以金为筐,以银为被。

想要看守们把吃进去的东西给吐出来,这无异于难如登天。

但是这却也难不住“艺高人胆大”的看守们。

在账面上将所有奴隶的口粮按足斤发放,将物资棉被提前调拨。

事实上,这些银两无外乎成为了遮羞布,一马车一马车地换成了金银放在了地窖之中。

不光如此,深知自己这里是深山老林,鸟不拉屎的地方。

光有招待还不行,最起码还要有一桌上好的酒席。

靠山吃山,鼓捣野味的重担自然而然便落到了奴隶身上。

而这个活儿也自然而然落在了辛玉身上。

一直正愁没有合理机会走出矿区的辛玉,自告奋勇拦下了这个看似“要命”的活儿。

这是一场赌博。

先不说关东山内野兽横生,其中不乏有虎豹豺狼,就说积雪暗窟遍地,也足够让人望而却步。

不过在坚固的牢笼也管不住向往自由的飞鸟。

成败在此一举的辛玉还是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与此同时,数辆马车正在狂奔在关东肥沃的旷野之上。

马蹄不断敲击着干枯的秋草,百十人的马队井然有序,一杆“钦差”字旗,随风飘扬。

辛玉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抠着泥土,指甲缝里满是草根与碎石。

他连日来靠着偷挖野菜、躲在山林里才勉强活命。

如今若是被钦差碰到,那下场不用说,简直就是惨目忍睹。

鎏金装饰的马车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的声响。

百十余名卫队士兵簇拥在车队两侧,长矛斜扛在肩上,却没几人握稳。

有的士兵正偷偷摸出怀里的蜜饯往嘴里塞,有的则凑在一起闲聊,连望向四周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是钦差的人...”辛玉心脏狂跳,连忙往草丛深处缩了缩。

他太清楚这些官差的手段了,若是被发现自己是逃奴,会被活活打死。

他正想趁着卫队不注意,绕到草丛另一侧溜走,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像是惊雷般从山林方向滚来。

紧接着,一股黑烟冲天而起,裹胁着尘土与草屑,朝着官道席卷而来。

烟幕中,一面旗面上绣着“北凉”二字的军旗格外刺眼。

辛玉瞳孔骤缩,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洪亮的号令,震得草丛里的露珠都簌簌掉落:“张小敬,左路迂回,断他们退路!钟淼,右路包抄,别放跑一个!”

循声望去,一名身着玄色铠甲的将领勒马立于烟幕前方,长枪斜指地面,枪尖还沾着晨露。

辛玉曾在见过一次画像,范增的手下到处张贴告示,说他是黎阳“叛贼”,悬赏千两白银取他项上人头。

可此刻,陈安眼底的锐利与沉稳,竟让辛玉忘了呼吸。

张小敬与钟淼齐声应和,两队骑兵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车队两侧疾驰而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不过片刻,就将钦差卫队团团围在中间。

那些刚才还漫不经心的士兵瞬间慌了神,有的手忙脚乱地举起长矛,矛尖却抖得像风中的芦苇;有的想转身往马车后躲,却被同伴推搡着摔在地上;还有人甚至直接扔掉兵器,双腿一软就想跪地求饶,却被身后的小吏厉声喝止。

辛玉躲在草丛里,看得浑身发颤,却又忍不住探头。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阵。

北凉军的士兵个个脊背挺直,刀刃出鞘时发出整齐的“唰”声,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仿佛眼前的敌人不过是待收割的庄稼。

反观百越卫队,平日里在城镇里横行霸道,抢百姓的粮食、踹小商贩的摊子时个个凶狠,可此刻面对北凉军,却像没了骨头的狗,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有个身材魁梧的卫队小校,昨日还在市集上抢了老农的鸡,此刻却被一名北凉骑兵追上,只一回合就被挑落长矛,摔在地上后连滚带爬地哭喊:“饶命!我只是混口饭吃!”

可那北凉士兵连眼皮都没抬,反手将刀架在他脖子上,喝令他不许动弹。

这样的反差,让辛玉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官差,在真正的强军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陈安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

自从四季岭突围后,魏丞相便视他为眼中钉,一面派亲信将领严守各道关隘,阻断他的退路;一面下令让臣服于自己的势力全力围剿,百越太守范增便是其中最积极的一个。范增靠着魏丞相的扶持才坐稳太守之位,这段时间里,他利用对百越地形的熟悉,多次派兵马突袭陈安的残部,导致陈安手下不足千余人。

“范增...”陈安勒住战马,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卫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在吴二狗的打听下,他得知百越木厂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本想率军前往那里暂避,再谋后续计划,却没料到刚走到半路,就撞见了范增派来迎接钦差的卫队。

这送上门的补给,他自然不会放过。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北凉军将士们士气高涨,刀刃挥舞间,惨叫声与兵器落地声交织在一起。

不过半个时辰,百十余人的钦差卫队就被清缴一空,地上散落着铠甲、长矛,还有马车上掉落的绸缎与金银。

陈安翻身下马,踩着满地狼藉往前走,眉头却始终紧锁。

“共缴获粮草五十余担,兵器百余件,俘虏二十三人!”

张小敬与钟淼快步上前。

“老规矩,不留俘虏。”

陈安刚嘱复完,就见钟淼突然朝着茶寮后的草丛方向走去,手中长刀紧握,大喝一声:“谁在那里?出来!”

辛玉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能颤抖着从草丛里爬出来,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声音上下喘息还带有几分激动道:“别杀我!我只是个逃奴...我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