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口东西吧。”
钟淼递出去一块还算温热的大饼递到了陈安面前。
“已经两天一夜了,你水米都没有粘牙,要是一直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陈安呆愣了一下,摇摇头,已经干瘪带裂的嘴唇上还有一块因为缺水而脱落的死皮。
“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吗?”
“还没有呢。”张小敬摇摇头:“一开始只是以为交通不顺,现在看起来,应该是东南之地的几条主要交通要道都应该是被那一群人给拦截堵住了。”
“官府呢?”陈安再问。
三殿下也很是忧郁道:“恐怕官府也被他们给控制住了,我让人带着我的印信,一连找了好几个县衙,县衙不仅不认,还用假的借口将我派去的人都扣押了起来,好在我一个随从心眼儿还算比较灵活,这才侥幸逃了一命。”
“还有多少人?物资怎么样?”陈安继续问。
“一千六百多人,大部分都是骑兵,步兵九成都没有回来,他奶奶的,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我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和钟淼的愤恨相比,张小敬的沉稳还算稍加明显一些。
“因为偷袭东南倭寇所以没有带太多的辎重,不过武器配备方面还算完整。而且建制也算齐全,可以发动几场大的突袭战。”张小敬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咱们最为缺少的是生活物资。战甲,兵器大家伙儿挺一挺还能应付过去,但是粮草,口粮却已经减低了,最多还能持续三天。”
“对啊,现在二殿下和魏九一定是打算将咱们围困死,咱们可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钟淼也在一旁格外的赞同道。
“行。”
陈安也只是简单寒暄应承了一下,可是后面并未有具体动作。
如此反应,自然也是引起了一旁几人的不满。
“敌军将至,咱们的兵马无人调动怎么行?”
听到如此急迫声音,陈安也并未辩解,只是简单地将锦袍朝着身上简单一裹,心如死灰地躺在了冰凉刺骨的石砖之上。
无精打采的模样,顿时让周围的几人百感交集。
还想着在上前劝说什么的时候,却被三殿下给拦截住了。
“你们先回去吧,整顿各营房兵马,晚上咱们在碰头一次。”
三殿下用温和的语气劝说着众人。
钟淼等人自然也不好在逼迫,纷纷领命而去。
“我知道你想什么呢,也知道你再难过什么。”三殿下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发泄出来,总是在心里憋住,对你的身体不好。”
陈安躺着背对三殿下,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邬文化的尸首找到了。”
接下来三殿下的一句话便让陈安骨碌一声从地上坐了起来。
“魏九为了掩盖最近几日所发生的事情,应该是要把所有人都掩埋在一起,最后来一个死无对证。”
此话一出,陈安更是如雷震耳。
没错,战场不必官场,从来都是胜利者说话,而败退者默许。
但即便如此,魏九这一举动也是蛮够缺德的。
让北凉军和旋风队同那些倭寇海盗一同掩埋在一起?
那不是让人死不瞑目嘛。
陈安愣了足有几分钟,一声不吭,脸色变得煞白。
咣当一声。
一拳砸向青石板。
薄如蝉翼的青石板立即一分为二。
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头流了下来。
张小敬等人连忙过来准确查看,刚围绕过来。
陈安“哇”的一声当众喷出来了一口鲜血,如同雨花的鲜血四散,喷溅了周围人一身,所有人都被吓坏了。
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陈安再也顾不上将帅礼节,当着所有人面子嚎啕大哭起来。
自从加入北凉军以来,自己可以说是百战百胜,即使是偶有失败那也是对局失利而已。
上了战场,听天由命。
男儿有泪不轻弹!
陈安更是记不得什么时候和今天一样如此难过了。
眼泪成串一样的滚落在胸前,哭的那是惊天动地。
天崩地裂的样子,更是让周围的不少侥幸存活的兄弟也跟着掉泪。
这一哭就是半个时辰。
直到最后已经没有了眼泪。
有些情感就像是积压在胸口的巨石,有时候发泄出来效果反而是能够更好。
恢复成为正常陈安深吸一口气,用手抹了一把红肿的双眼。
“问问大家伙儿还有哭的没有,这场仗胜了,也败了。”陈安心一横道:“不过眼巴前儿的仗还是要打,军心不可动摇,我给大伙儿时间哭,哭够了,我可要安排布置了。”
不得不说,陈安的一两句话便将北凉军上上下下本就熄灭的火焰再度引燃。
所有的痛苦已经转化成为了愤怒,所有人都在憋着一口气,渴望着一场大的胜利。
“钟淼,你亲自带队,化妆潜入集市。主要打探官方消息,要求,找到魏九一部的后勤所在。”陈安恢复理智道:“给你一个快捷方法,找人,去看官方的布告牌。”
“得令!”
“张小敬,你遣精明强干之辈,多条路走出,去找吴二狗,让他派遣粮草前往淮水一带等候。”
“得令!”
“三殿下。”陈安此时的言语软了几分。
“末将在!”
陈安却也万万没有想到,三殿下的回复却是掷地有声。
很明显,三殿下的心思此时此刻已经完全和陈安靠拢在了一起。
“陈安,这里没有三殿下,只有你们的兄弟,有什么军令,你现在就发布吧。”
“我需要邬文化还有赵锦他们的尸首存放位置。”
“得令!”
陈安深吸一口气:“其余人立即转移,这里地势低洼,已是初春,东南的梅雨时节快要到了,咱们先转移到对面山坡之上,临时驻扎,切记,此时此刻,咱们深陷对方的包围圈之中,丝毫差错都有可能让咱们全军覆没,现在活着的人身上都背着好几条性命,保护好自己,才能为其他兄弟报仇!”
“诺!”
北凉全军上下厉声说道。
人不卸甲,马摘鸾铃。
千余人在深山老林之中开始大规模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