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愤怒,他一边骂,一边将手里的另一块石子扔了过来,虽然没砸中,却依旧瞪着邬文化,眼里满是敌意:
“我爹就是被你们这些当兵的害死的!你们和那些倭寇一样坏!都是抢东西、杀人的浑蛋!”
邬文化愣住了,手里的石子硌得掌心发疼。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他们是来平定倭寇的北凉军,不是男孩口中的“土匪”,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那男孩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被骂怕了,又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子,继续朝着他扔来,嘴里的骂声也没停:
“快滚!我们村不欢迎你们!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两名亲兵见状,气得就要上前理论,却被邬文化抬手拦住。
他看着男孩眼中的恐惧与愤怒,心中突然明白了陈安为何会觉得不对劲。
这并非简单的地域差异,而是百姓们对“朝廷军队”早已失去了信任,甚至将他们与倭寇归为一类。
“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邬文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与男孩平视,“我们是来打倭寇的,会保护你们的。”
男孩却根本不信,哼了一声,转身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大家快关门!土匪又来了!”
随着他的喊声,村里原本紧闭的门窗,又多了几道从缝隙里往外窥探的目光,那目光里,满是警惕与排斥。
邬文化回到军营时,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北凉军的营帐在旷野上整齐排列,炊烟袅袅升起。
他快步走向中军大帐,帐内烛火通明,陈安正对着一张东南地形图沉思,钟淼和张小敬站在一旁,似乎还在讨论着什么。
“哥!”邬文化掀帘而入,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
“我回来了。”
“怎么样?”陈安询问道。
“情况有些复杂。”
邬文化将村落中百姓的冷漠、男孩的辱骂以及村民对军队的抵触,一五一十地向陈安阐述了一遍。
陈安一脸严肃,深知人民战争重要性的他一想到如今群众基础如此差劲,眉头皱得更紧了:
“百姓竟如此害怕我们?这绝非单纯的地域差异,其中必定有缘由,要查。”
“此事蹊跷,不如先派人再去打探一番。”钟淼连忙劝阻,“那村落情况不明,万一有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张小敬也附和道:“是啊,如今东南战局的形式格外的不明朗,您若是出事,咱们北凉军群龙无首,这东南平倭的任务可就难了。”
可陈安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你们不懂,曾经有一位伟大的军事家曾经说过,人民群众是革命的基础。”
“曾经有一场战争就是,靠着人民的小推车给推出来的。”
“啊?”
面对陈安的解释,在场的一众人纷纷表示疑惑。
尤其是张小敬,自认为也算是了解战争百态的人了,竟然完全没有听说过这场战斗。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陈安所凸显出来的特殊性有很多。
一些名词更是没有听说过。
不过现在陈安也不愿意相加解释,只是看向邬文化,
“你随我一同前往,再带一名亲兵即可。记住,无论村落中发生什么,都不可为了救我贸然行动,一切以大局为重。”
邬文化闻言,心中一紧,却还是重重点头:“知道了,哥!”
随后,陈安卸下了沉重的铠甲,只穿着一身素色长衫,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读书人。
他带着邬文化和一名亲兵,朝着村落走去。夕阳下,几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单薄。
再次来到村落门口,邬文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白天对他扔石子的男孩。
此刻,男孩的打扮十分古怪。
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身上披着用破毯子缝制成的“披风”,手里拿着一面用残破铁锅改造的“盾牌”,另一只手握着一截磨得光滑的木棍,正踮着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张望,像是在放哨。
邬文化刚想上前,却被陈安拦住了。
陈安缓步走向男孩,脸上没有丝毫嘲笑之意,反而带着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给予了男孩十足的尊重。
男孩看到陈安,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被愤怒取代。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木棍,大声喊道:“旋风队无敌!”
紧接着,便像一头小老虎似的,朝着陈安不要命地冲了过来。
邬文化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单手就将男孩拎了起来。
男孩双脚离地,还在不停地挣扎,嘴里大喊着:“放开我!你们这些土匪,快放开我!”
陈安示意邬文化将男孩放下,轻声问道:
“小兄弟,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你们村里的长者聊聊。如果你能告诉我长者在哪里,我就给你一些吃食,怎么样?”
“吃食?”男孩听到这两个字,挣扎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稚嫩的脸上露出了渴望的神情。
最近村里很少有人敢出去劳作,粮食早就所剩无几,他已经好几天没吃饱饭了。
他眨了眨大眼睛,小声嘀咕道:“村长爷爷在村东头的老屋里,我可以带你去,但是你不能骗我。”
陈安笑着点头:“放心,我说话算话。”
他转头对邬文化吩咐道,“你去通知张小敬,让他从军中拿出一些口粮,送到村里的广场上来。”
邬文化领命而去,很快,张小敬便带着几名士兵,扛着几袋粮食来到了村落广场。
当村民们看到广场上摆放的密密麻麻的粮食时,紧闭的院门纷纷打开了一条缝隙,有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张望。
这时,男孩带着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者走了过来,正是村里的村长。
看着村长一脸惶恐的样子。
陈安走上前,态度温和,没有丝毫飞扬跋扈的样子,缓缓说道:“村长您好,我是北凉军的统领陈安,此次奉旨前来东南,是为了平定倭寇,保护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