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容与似笑非笑地道,“他们也算尽分内之责。毕竟今日的口角涉及何公子。
“方才听闻何公子还要唤伯父一句‘姑父’,也难怪他们上来就护着何公子,原来是小侄眼拙,‘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了。”
刘敏闻言面色大变,不过他毕竟在官场沉浮数十年,早已练就“处事不惊”的表面性情,只拱手笑道,
“大人想来是对下官有所误解。这位何公子是城北何家布庄何老员外的独子,于下官而言与城中百姓别无两样。
"若是他有错在先,惊扰大人与宋姑娘,大人言明后下官必定明查,给大人一个说法。这一点请大人放心,下官绝无异议。”
“伯父为官清廉,这风声小侄早有耳闻,如今自然倚信伯父。”他侧首瞧孟幼卿正垂眸斟茶,面色微沉,“何公子是伯父管辖之内的百姓,他行事作为自有伯父管制,小侄本不该插手。
“但今日他敢将主意打到卿卿的身上,若非小侄在卿卿身侧,只怕如今人已被他绑回何府。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伯父以为该当何罪?”
刘敏闻言一愣,旋即暗自叫苦不迭。
何家庆是什么德行他自然清楚,方才听到顾安报官时他心中尚存侥幸,想段容与二人只是路过插手,等将何家庆转至府衙中自然有他周旋。
谁知道他竟然将主意打到这位主儿身上,事情一出,段容与岂会轻易饶过,不保他难向何家交差;可若啊保他亦会被此二人察觉异处,此案自然是进退两难。
何家庆这个没头没脑的混账,当真是给他出了天大的难题。
他暗骂几声,状似不知,“竟有此事?这何家庆惊扰大人与宋姑娘,罪恶滔天,请大人放心,下官必定会严惩何家庆,还宋姑娘一个公道。”
言罢侧身,朝着孟幼卿拱手让礼,“还请宋姑娘见谅。”
孟幼卿扬起美眸,似笑非笑地盯他。
这刘敏倒会做戏,摞下四品朝廷命官的身份屈尊与一个无名无姓的女眷让礼,不知情者乍一看只会当是刁民为难,与他刘敏毫无干系。
他倒是大丈夫能屈能伸,进退皆可。
孟幼卿忙起身避开,却又默然不语。
段容与抬手虚扶他直起身,缓声道,“伯父言重,卿卿无名无辈,能劳烦伯父亲自前来查案已是她厚福,伯父如此让礼实在折煞她。
“况且,惊扰卿卿倒也无妨,有小侄在身侧自是有惊无险,但旁人可就未必了。
“来之前,小侄与卿卿正好撞见何公子在酒楼门前强抢民女,如今人已被家丁强行带回何府,不知生死后续。
“伯父若要查,不妨从此事查起,也好早些救那无辜女眷出府,免得节外生枝罔顾性命。”
刘敏闻言又是一怔,不料段容与口中还有此事,登时皱眉,“真有此事?是大人亲眼目睹?”
段容与轻嗤,“事发于江渔楼门口,街畔观戏百姓无数,不止小侄与卿卿目睹,伯父若是不信,尽管询问百姓是否有此事。
“小侄还听闻那位姑娘还是此处掌柜夫人的亲眷,伯父可不能轻判啊。”
“果真如此?”刘敏自然不信,回眸询问顾安。
等听顾安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个遍儿,面色已沉深渊,再看何家庆在旁愤愤不平,只恨不得亲自动手暴揍何家庆一顿,免得他再出来惹事生非。
正欲周旋时,何家庆快步上前,梗着脖子道,“姑父您别听这混账胡言乱语。
“那个丫头哪儿是什么娇贵人物,她不过是个在酒楼当值择菜的下人,侄儿瞧她做差事利索,想着带她回去伺候我爹娘,给她寻个更好的差事,这有何不妥?”
“放肆!”刘敏横眸,厉声喝道,“纵然是个下人,你又怎能平白无故强抢回府?
“到如今还在狡辩,何公子眼中还有没有王法?”将何家庆训斥一通,停顿一瞬,又长叹道,“扬州城中出现这种事,实属下官失职,让大人见笑了。既然今日惊扰到大人与宋姑娘,不知二位可愿随下官移步回衙门当堂对峙,监审下官惩治此案。”
段容与正等他此言,闻言抬眼扫过堂前楼外围观百姓,颔首道,
“如此正好,江渔楼开门做生意,若一直盘恒于此处耽搁生意反而不妥。小侄正好无事,既然刘大人有意,那自当奉陪。”
话头被他四两拨千斤的驳回,听的刘敏先是一愣,旋即暗恨地直咬牙。
他原不过是想当百姓面儿做做样子,不料段容与竟会顺势答应,又不好出尔反尔,只得示意衙役将何家庆一同绑回,勉强勾唇,“那段大人,请罢。”
等一行人浩浩****赶至衙门时,那何老员外已然得了风声在堂前等候多时,一见何家庆被衙役五花大绑,忙飞扑上前一把掀住,
“我的儿,是谁打的你?快告诉为父,让刘大人为你申冤做主!”
他正欲与刘敏先喊冤时,眸光触及他身侧的段容与,语意戛然而止。
何老员外历事数年,眼力自然要比何家庆略高一筹。见刘敏尚待段容与礼让三分,他心中微凛,立时收声恭谨道,“草民何云斌见过知府大人。”
刘敏颔首,余光微不可察地朝他使了个眼色;先示意师爷先给段容与呈上一把椅子供他旁听此案,方坐上堂中红檀太师椅,广袖一挥摞下惊堂木,“上堂。”
两畔差役手中水火棍掷地有声,如今也顾不上处理何家庆身上的残伤,差役动作粗暴地将他摁倒于地,强逼他肯跪下叩首。
何家庆何时受过这等委屈,挣扎着喊道,“放肆!你们知道本少爷是什么人就敢动手?爹,爹,您正好,您快救救儿子!”
何老员外气的胡须乱颤,抬手指道,“你这逆子!公堂之上岂容你在此撒野!”
他厉喝何家庆闭嘴,又撩衣跪倒,拱手让礼,“犬子无知,还望知府大人见谅。今日犬子被压入官衙,草民斗胆问大人一句,不知犬子可犯了什么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