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汗水和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数千名被俘的天元国士兵,如同牲畜一般,被拥挤地关押在这里。

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气,只有麻木和绝望。

柳香君被两个魔族士兵像拖死狗一样,粗暴地扔进了泥坑里。

“砰”的一声,她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污泥。

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上那破烂的铠甲和沉重的束缚,让她根本使不出力气。

周围,是一双双冷漠、麻木的眼睛。

这些曾经的天元国同袍,此刻看她的眼神,和看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在这里,没有身份,没有过去,只有俘虏。

柳香君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辉煌。

惊鸿楼楼主,天元国都最炙手可热的交际花,二皇子项海的座上宾。

无数王公贵族,为她一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

她曾经以为,自己能凭借着美貌和智慧,在这乱世之中,扶摇直上,成为人上之人。

可现在呢?

她成了一个阶下囚,一个连生死都无法自己掌控的玩物。

巨大的落差,让她几欲发狂。

不!

她不能就这么认命!

她还有机会!只要能活下去,就一定还有机会!

就在这时,俘虏营外传来一阵**。

只见一队气势森严的魔族亲卫,簇拥着两道身影,缓缓走来。

为首的,正是那如同女武神一般的魔主,魔玉音。

而在她身旁,那个穿着一身朴素布衣,双手负在身后,神情淡漠的男人……

是项渊!

当柳香君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镇魔城那个破院子里,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吗?

他怎么会和魔主站在一起?而且看魔玉音那隐隐落后半步的姿态,分明是对他充满了敬畏!

无数的疑问,如同惊雷一般,在柳香君的脑海中炸开。

她猛然想起镇魔城那场诡异的大胜,想起那从天而降的紫雷,想起那坚不可摧的阵法……

一个让她不敢置信,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涌上了心头。

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是他!

那个被她视为蝼蚁,被她亲手下毒陷害的男人,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他才是魔族真正的王!

想通了这一点,柳香君心中的恐惧和悔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吞没。

但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她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从泥泞中跪了起来。

她顾不上满身的污秽,顾不上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朝着项渊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下去。

“咚!”

额头与湿冷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项渊……项渊大人!”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变得嘶哑而颤抖,泪水混合着泥水,从她脸上滑落。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一边哭喊,一边拼命地磕头,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这一幕,让周围的俘虏和魔族士兵都看呆了。

魔玉音的眉头微微皱起,看向项渊,似乎在询问他的意思。

项渊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跪在泥水里,狼狈不堪的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丝毫波澜。

仿佛他看的,不是一个曾经美艳绝伦,如今苦苦求饶的女人,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在泥地里挣扎的虫子。

柳香君感受到了他冰冷的目光,心中一颤,哭喊得更加凄厉。

“大人!当初……当初都是我的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鬼迷心窍!我愿意做牛做马,我愿意当您的奴隶,只求您能饶我一命!”

为了活命,她抛弃了所有的尊严。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当初在项府后院,她亲手将那包“蚀骨散”倒入茶水中的画面。

那时候的她,是何等的高高在上,何等的轻蔑。

她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以为这个废物皇子,不过是她向上攀爬的一块踏脚石。

何曾想过,风水轮流转。

如今,她们的身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调转。

悔恨!

无尽的悔恨,啃噬着她的内心。

项渊静静地听着她的哭诉,直到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嘶哑,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柳香君的心脏。

“柳香君。”

他念着她的名字,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感情。

“你还记得当初在项府,你对我下的‘蚀骨散’吗?”

轰!

柳香君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项渊,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他……他知道!

他竟然一直都知道!

“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项渊的这句话,如同神明的最终审判,彻底击碎了柳香君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沙子。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像一个跳梁小丑,在他面前表演着拙劣的戏码。

她的那些自以为是的计谋,那些引以为傲的手段,在他的眼里,恐怕连笑话都算不上。

项渊不再看她一眼,那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魔玉音,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玉音,此女曾对我图谋不轨,意图置我于死地。”

“按魔族律法,当如何处置?”

项渊将处置权,轻描淡写地交给了魔玉音。

这是一种信任,更是一种姿态。

他在告诉所有人,魔玉音的意志,便是他的意志。

魔玉音心中一暖,看向柳香君的目光,却变得愈发冰冷,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敢对大人动杀心?

这已经不是死不死的问题了。

而是要怎么死,才能泄她心头之恨!

她红唇轻启,勾起一抹残忍而绝美的弧度,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梵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俘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