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仙域,巡天神殿。

韩厉的嘶吼最终化为了呜咽。

他得到的,不是同仇敌忾的支援,而是一纸冰冷的千年禁足令。

当神殿那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时,韩厉瘫倒在地。

脸上那病态的亢奋,彻底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所吞噬。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想把那个怪物拖下水,结果自己却先掉进了深渊。

而那位被他视作灭世魔神的“异数”,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

……

天元大陆,前所未有的安静。

神圣的净化之光,抹除了一切纷争。

广袤的大地之上,只剩下一座孤城。

临海城。

这里,成了这片大陆上,文明最后的孤岛。

魔玉音,如今是临海城的城防总管。

昔日的魔族圣女,此刻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手持一柄冰冷的戒尺,面无表情地巡视着城墙。

城中并非一片祥和。

总有那么些人,觉得那位大人既然能庇护他们一次,就能庇护他们一辈子。

“总管大人,东城张三,聚众赌博,打伤了巡逻队!”

魔玉音脚步未停。

“打断他的腿,扔出城外。”

“可……可是大人,城外……”

“这是主人的规矩。”

魔玉音的目光扫了过来。

“谁有异议,可以去找主人说。”

那名护卫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言。

很快,东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个身影被高高抛出城墙。

城中的气氛,瞬间为之一肃。

所有人都再次记起,这座城虽然安全,但规矩,是用血来写的。

而制定规矩的那个人,可以捏碎神明。

城主府内,一如既往的宁静。

项渊半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古籍。

旁边的小石桌上,茶香袅袅。

吞天猪哼哧哼哧地趴在他的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日子,平静得有些乏味。

项渊翻过一页书,端起茶杯。

他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他皱了皱眉。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抬起头,看向院中的那棵老树。

一片枯黄的叶子,正从枝头飘落。

它的轨迹,太过完美。

完美得就像被人用尺子和圆规,精确计算过一样。

他又看向远处的天空,一朵白云飘过。

那云的形状,边缘的弧度,移动的速度,都符合着某种严苛到极致的规律。

风吹过,拂动他的衣角。

带来的凉意,都和上一阵风,一模一样。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部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正在被一种绝对的“秩序”,进行着冰冷的修正。

所有随机的、偶然的、不确定的因素,都在被悄无声息地抹除。

这让项渊感到了一丝不悦。

就像是你在欣赏一幅水墨山水画,却有人非要拿着一把尺子,过来指指点点。

说你这里的线条不够直,那里的墨点不够圆。

很烦。

……

与此同时。

在远离天元大陆,一片无法用任何言语描述的域外虚空之中。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尽的混沌与秩序在交织。

一道身影,悬浮于此。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是由亿万星辰的光辉与最深沉的暗影共同构成。

它便是巡天神殿派出的“天道序列”之一,观星者。

观星者的面前,悬浮着一个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巨大星盘。

星盘之上,清晰地映照出整个天元大陆的景象。

“编号‘玄七三四’世界,法则动**平息,秩序开始重构。”

观星者发出毫无感情的意志波动。

他的任务,就是观测并记录那个导致法则动**的“异数”。

他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那片死寂大地上唯一的“活点”——临海城。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躺在摇椅上看书的黑衣青年。

“发现‘异数’目标,开始解析。”

观星者的意志下达,星盘上的光芒瞬间大盛。

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亿万倍的数据流,开始涌向项渊所在的位置。

然而,下一刻。

星盘猛地一颤。

代表着项渊的那个人形光影,开始剧烈地闪烁。

周围的数据流,如同遇到了无法逾越的堤坝,纷纷崩溃。

【解析失败……】

【目标无法被定义……】

【数据溢出……错误……错误……】

一连串的错误提示,在观星者的意志中响起。

“哦?”

观星者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好奇”的波动。

他观测过无数世界,记录过无数强大的存在。

但从未见过像项渊这样,连基础信息都无法解析的存在。

他就好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不属于任何逻辑,不遵循任何因果的……乱码。

“有趣。”

“启动‘天道同化’。”

观星者改变了策略。

既然无法从外部解析,那就从内部。

他开始调动整个天元大陆的世界法则,如同调动一支大军,去“修正”项渊这个唯一的“乱码”。

他要用整个世界的重量,去挤压项渊,逼迫他与这个世界的法则产生交互。

只要有交互,就会留下痕迹。

只要有痕迹,就能被观测,被分析,最终找到其本质与破绽。

于是,临海城中,项渊感受到的那种“秩序感”,变得越来越强。

……

城主府,院内。

项渊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域外虚空。

观星者猛地一震。

他通过星盘看到,那个黑衣青年,看向了他!

不,那不是一种物理层面的“看”。

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感知”!

他发现我了?

怎么可能!

就在观星者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他看到星盘上的项渊,缓缓抬起了右手。

伸出了一根食指。

观星者瞬间戒备到了极致。

调动起星盘所有的力量,准备记录下这“异数”的第一次反击。

然而,项渊的手指,并没有指向天空,也没有指向任何方向。

而是……轻轻地,指向了他自己的眉心。

然后,观星者通过星盘,清晰地“读”到了项渊无声的口型。

“你,看,错,了。”

什么意思?

观星者不解。

然而下一秒,他那由光影构成的身体,猛然凝固!

他眼前的星盘,还是那个星盘。

但星盘上,那个代表着“异数”的黑衣青年身影,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观星者”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