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鸦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干劲,甚至有些耍无赖的王爷,面具下的眉头,第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懒散的青年,和那个在天牢里一言定乾坤,让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的“在野帝师”联系在一起。
难道,外界的传言,都是假的?
……
与此同时,紫宸殿内。
楚云曦正在听玄鸦的副手,汇报着与楚风见面的情况。
“……王爷他,正在准备大量的……享乐之物,并言明此行只为游玩,不问案情。”副手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困惑。
楚云曦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他就是这个性子。随他去吧。”
她当然知道楚风在想什么。这个弟弟,就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总想用满身的尖刺和懒散的外壳,来伪装自己,抗拒被推到风口浪尖。
可是,他不知道,他的光芒,早已无法掩盖。
“玄鸦那边,都安排好了吗?”楚云曦问道。
“是,陛下。玄鸦统领已亲自挑选一百零八名天字号影卫,皆是精英中的精英。另有三百地字号影卫,会化整为零,先行出发,沿途清扫障碍,搭建情报网络。”
“不够。”楚云曦摇了摇头,“再加一道密旨。让镇守南境的平南将军陈庆之,分出一支三千人的轻骑,在楚风进入江南地界后,于百里之外,遥相呼应。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副手心中一凛,立刻躬身领命。
动用边军!还是平南将军的精锐!陛下对闲王的安危,竟看重到了如此地步!
“还有,”楚云曦的眼神,骤然变冷,“传信给我们在江南的‘眼睛’,告诉他们,网可以收了。孙敬尧背后的人,无论牵扯到谁,哪个世家,哪个门阀,朕都要他连根拔起!”
“喏!”
副手退下后,楚云曦独自一人走到窗前,望着江南的方向,眼神幽深。
她知道,一张针对楚风的天罗地网,此刻正在江南,悄然张开。
……
千里之外,江南,苏州。
漕运总督府内,一间雅致的书房里,烟雾缭绕。
漕运总督孙敬尧,一个看起来像个富家翁般,面容和善的胖子,此刻正恭敬地给坐在主位上的一个中年文士添茶。
那中年文士,一身青衫,气质儒雅,正是江南第一世家,吴郡顾氏的当代家主,顾言之。
“顾先生,京城来的消息,您都看到了。”孙敬尧的脸上,不见了平日的跋扈,只剩下谄媚和忧虑,“陛下派了那个九皇子楚风,来者不善啊。”
顾言之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仿佛没听到孙敬尧话里的急切。
“一个黄口小儿,有何可惧?”他淡淡地说道,“传言多有夸大之处。什么神机妙算,不过是陛下为了树立皇权,故意造出来的声势罢了。”
“可……可是,镇国将军和礼部那几位的前车之鉴……”
“那是他们蠢。”顾言之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在京城,在天子脚下,跟女帝斗,是自寻死路。可这里是江南,天高皇帝远。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
他顿了顿,看向孙敬尧:“船,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孙敬堯连忙回答,“三十万石粮食,一半是掺了沙子的陈米,另一半,已经通过我们的渠道,高价卖出去了。只要他楚风敢来查,我保证他什么都查不到。”
“不,他不能查。”顾言之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杀机,“他甚至,不能活着踏入苏州城。”
孙敬尧心中一惊:“先生的意思是……”
“一个钦差,‘意外’死于山匪之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顾言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到时候,朝廷震怒,必然会派大军清剿。我江南各大世家,再同仇敌忾,出钱出粮,助朝廷平乱。如此一来,既除掉了心腹大患,又向陛下表了忠心。孙总督,你说,这是不是一箭双雕的好棋?”
孙敬尧听得冷汗直流,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谈笑间便决定了一位皇子生死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他知道,从京城到江南的这条路,即将变成一条血路。
三日后,闲王府的车队,在整个京城的瞩目下,浩浩****地出发了。
楚风躺在比龙床还要舒服的马车里,手里拿着一本《冷面剑客俏丫鬟》,嘴里叼着一根蜜饯,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江南,我来了!烤鸭、松鼠鳜鱼、西湖醋鱼……我来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在他的车队前方,等待他的,除了美食和美景,还有一张用鲜血和阴谋织就的死亡大网。
官道之上,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正缓缓向南行进。
为首的,是数十名身披黑甲,目光锐利的骑士,他们如同沉默的雕像,拱卫着中间一辆极尽奢华的巨大马车。
马车内,楚风正进行着他每日的例行公事——吐槽。
【第五天了!已经整整五天了!天天都是啃干粮,我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儿了!玄鸦这个木头,说为了安全,不能在沿途城镇停留过久。放屁!我看他就是不想让我吃好的!】
他愤愤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牛肉干,感觉自己的牙都快崩掉了。
【还有这路,也太颠了!我那五层天鹅绒软垫,根本就是个心理安慰!我现在感觉我的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古代人出个远门也太遭罪了,要是有个高铁,两个时辰就到苏州了,哪用得着受这个罪!】
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骑在马上,身形纹丝不动的玄鸦,心里又是一阵腹诽。
【这家伙是铁打的吗?风吹日晒,一动不动。真搞不懂,当个影卫有什么好的,工资高吗?有五险一金吗?加班给调休吗?】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玄鸦微微侧过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透过面具,精准地落在了楚风身上。
楚风吓得一个哆嗦,赶紧把帘子放了下来,拍了拍胸口。
【这家伙的眼神,跟装了雷达似的,太吓人了。】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玄鸦,内心也同样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