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自怨自艾,王德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食盒。
“王爷,陛下赏的。说是您这几日劳心费神,特意让御膳房给您炖了天麻乳鸽汤,补补脑子。”
楚风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看着那碗香气四溢的汤,心里五味杂陈。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她这是把我当生产队的驴了,还知道给我加点精饲料。我怀疑她下一步就要给我搞个‘996福报’了。】
“放下吧。”楚风挥了挥手。
自从那日在紫宸殿“坦白”之后,楚云曦对他的“关心”简直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吃的、穿的、用的,流水价地往他府里送。但与此同时,各种要他“动脑子”的活,也雪片似的飞了过来。
上午,他刚被影卫统领林威拉着,去宋濂的府邸,进行了一场“现代刑侦现场勘查教学”,从证据链、逻辑闭环讲到心理侧写,把一群只会打打杀杀的影卫说得一愣一愣的。
下午,他又被叫去大理寺,给新上任的代理寺卿“培训”如何审讯天机阁的嫌疑人,什么“认知失调”、“信息压迫”,听得那位老成持重的新任官员差点以为王爷中了邪。
现在,他只想当一条咸鱼,可楚云曦显然是想把他榨成鱼油。
正喝着汤,林威的身影再次鬼魅般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王爷。”他躬身行礼,态度比之前要恭敬得多。显然,楚风白天的“教学”,已经让他彻底服气。
“又怎么了?”楚风放下汤碗,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陛下召您即刻入宫,有要事相商。”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楚云-曦端坐案后,面沉如水。
“林威,说。”
“是。”林威沉声道,“遵照陛下的旨意和王爷的提点,我们顺着‘赤阳花’的线索追查,发现京城最大的药材商‘百草堂’,在近半年内,曾有大批量的赤阳花入库,但账面上却只写着‘南疆药材’,含糊其辞。我们秘密控制了百草堂的掌柜,他招供,是一个自称‘天机阁使者’的黑衣人,以重金让他收购此物,并储藏于城西的一处秘密货仓。”
“我们连夜突袭了货仓,人去楼空,但却在货仓的地面上,发现了一种特殊的尘土。”林威呈上另一个证物袋,“经过格物院的匠人辨认,此种尘土,土质赤红,内含一种名为‘火浣石’的矿物碎屑,普天之下,只有一处地方出产。”
“何处?”楚云曦问道。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迷雾山’。”
楚风心里咯噔一下。
【迷雾山?这地方听着就不像什么好去处。南疆,巫蛊之地,神秘莫测。天机阁的老巢,难道在那里?】
【他们把一个据点设在京城,用来搞事;把制毒的原材料和工坊,设在遥远的南疆。狡兔三窟,这帮人,组织架构还挺严密。】
楚云-曦听着他的分析,眼中寒光一闪。看来,要彻底铲除这个毒瘤,必须深入南疆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下令,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陛……陛下!出大事了!”
“慌张什么!”王德厉声呵斥。
“天……天坛!天坛的镇国石兽……流血泪了!”
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楚云-曦,脸色都为之一变。
镇国石兽,是太祖皇帝定都之时,命人从泰山之巅采巨石,由天下第一的巧匠,耗时三年雕刻而成的一对麒,镇守于天坛入口,象征国运昌隆,社稷永固。数百年来,风雨不动。
如今,石兽竟然流下血泪?
“说清楚!”楚云曦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今日午时,不知是谁先发现的,天坛的石麒麟,双眼之中,竟然不断有鲜红的**流出,如同血泪!如今,整个天坛广场都聚满了百姓,人心惶惶!而且……而且民间已经有歌谣传开了!”
“什么歌谣?”
那太监颤抖着声音念道:“石兽泣血,国之将倾。女主乱政,妖星惑君!”
“放肆!”楚云曦一掌拍在御案上,上好的金丝楠木桌面,竟被她拍出了一道裂纹。
满室死寂。
楚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好狠!太狠了!
这才是天机阁真正的杀招!
刺杀宋濂,是恐吓,是向朝堂高层展示他们的肌肉,制造的是精英阶层的恐惧。
而石兽泣血,是诛心!是直接动摇楚云-曦统治的根基——“君权神授”!他们用这种看似“天意”的手段,在民间制造恐慌,煽动舆论,将女帝和她倚重的“妖星”弟弟,一同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相比之下,杀一个大臣,简直是小儿科。
【完了完了,这下玩脱了。这不是刑事案件,这是公共关系危机啊!而且是神学领域的公关危机!】
【石兽流血泪?这手法也太老套了吧!初中化学水平就能做到!找个下雨天,提前在石像眼睛上涂满无色的硫氰化钾,雨水一冲,再让人在下面不经意地洒上点三氯化铁溶液,不就变成血红色的硫氰化铁了吗?或者更简单,在石像内部预埋一根细小的竹管,灌上动物血,利用热胀冷缩或者气压原理,让它在特定时间渗出来……】
【方法我能想出十几种,可问题是,我怎么解释?我跟这帮古人去科普化学反应?去讲毛细现象?他们不把我当成那个‘妖星’给烧了才怪!】
【这波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们用迷信攻击,我们总不能用科学反击吧?这叫降维打击打错了方向啊!】
楚风的内心,如同开了锅的沸水,疯狂地进行着头脑风暴。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现代知识,在某些情境下,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楚云曦的怒火,在听到他内心那连串的分析后,奇迹般地平息了。
她的眼中,非但没有了慌乱,反而闪烁起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光芒。
原来如此。